09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然后断裂。

　　那句惊恐的、几乎碎裂的内心独白，像一枚无形的冰锥，瞬间刺穿了舞台上七个人的耳膜，直抵大脑皮层。

　　【等等……那个威亚扣环，好像是松的？！】

　　松的。

　　这两个字，在丁程鑫的脑海里轰然炸开，掀起滔天巨浪。

　　他正悬于数米高的半空。

　　身体的全部重量，都系于身后那一个冰冷脆弱的点。

　　下方是坚硬的舞台，是几万名观众仰起的脸，是兄弟们瞬间凝固的身影。

　　一瞬间，后背的演出服被冷汗彻底浸透。

　　失重感从未如此清晰，空气的流动带着死亡的寒意。

　　他甚至能想象出金属扣环在下一个动作的拉扯下彻底崩开，自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无可挽回地坠落。

　　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极致的恐惧过后，是近乎冷酷的平静。

　　多年训练出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化作了唯一的本能。

　　慌乱，是现在最奢侈，也最致命的情绪。

　　他核心猛地收紧，用尽全身的肌肉力量，强行稳住悬在空中的身体，避免任何多余的晃动。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将恐惧、震惊、后怕全部死死压下，只留下一条最清晰的指令：自救。

　　不能喊。

　　绝对不能直接喊出来。

　　那样会引发全场的恐慌，造成无法估量的踩踏事故。

　　他必须用一个最专业、最不引人怀疑的理由，让这场表演，安全地停下来。

　　他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依旧保持着表演时的王者姿态，仿佛刚才一瞬间的僵硬只是为了配合音乐的顿点。

　　他对着嘴边的麦克风，用一种略带困扰但极其稳定的声线，通过耳返，将声音精准地传达给后台的总导演。

　　“导演，我耳返有电流声，滋滋啦啦的，影响收音，能暂停检查一下设备吗？”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舞台上，其他六个人几乎是在丁程鑫开口的同时，就领会了他的意图。

　　马嘉祺站在舞台边缘，定格的动作纹丝不动，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因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的丁程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丁程鑫冷静的声音，像一针强效镇定剂，强行压下了他冲上台的冲动。

　　配合。

　　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

　　他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其他弟弟，那眼神里传达的信息只有一个字：稳住。

　　刘耀文的瞳孔里倒映着丁程鑫的身影。

　　那个身影那么小，却承受着他无法想象的重量。

　　“扣环是松的”这几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中疯狂回响，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他死死咬紧了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将那份惊恐压回了胸腔。

　　严浩翔额角的青筋狠狠一跳，放在膝上的手早已攥成了拳。

　　他不敢想。

　　如果那个女孩没有“说”出那句话，如果他们没有“听”到……

　　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他猛地看向A区第四排的那个方向，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张真源和贺峻霖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是距离丁程鑫最近的，几乎能看到他额角滑落的那滴冷汗。

　　贺峻霖镜片后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那种被巨大未知所笼罩的、混杂着后怕与庆幸的迷茫。

　　宋亚轩感觉自己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干涩得发痛。

　　他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丁程鑫被缓缓吊起时的画面，和那句冰冷的、救了命的警告。

　　舞台上的音乐，戛然而止。

　　绚烂的火焰红光瞬间切换成柔和的白光。

　　台下的观众席，立刻发出一阵骚动和议论。

　　“怎么停了？”

　　“设备出问题了吗？是舞台事故？”

　　“好像是丁程鑫的麦坏了？”

　　后台控制室里，总导演正对着监视器皱眉，听到丁程鑫的反馈，他虽有些不悦，但还是立刻下达了指令：“音乐停！威亚组注意，把程鑫安全降下来！舞台组上去两个人，检查设备！”

　　命令被迅速执行。

　　对丁程鑫来说，被缓缓放下的过程，比上升时更加漫长，更加煎熬。

　　他能感觉到威亚钢丝的每一次轻微震颤，都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弹奏。

　　他始终保持着镇定，直到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

　　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才终于，稍稍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