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场景稳定下来后,小莫发现自己和蔡文姬站在河堤上。「这又在哪?」小莫问蔡文姬,却见蔡文姬愣愣地望着前方某处,眼睛里似有泪光。小莫朝她望的方向看去,看见以前的蔡文姬和一位清俊的男子并肩散步,男子身上背着用布包着的琴,肯定就是焦尾琴了。
「那男的是谁?」小莫问身边的蔡文姬。
蔡文姬擦了一下眼泪,悠悠道:「我的夫君,卫仲道。」她顿了一顿,又道:「我此生挚爱,可惜好景不长。」
小莫小心翼翼问:「为什么说,好景不长?」
蔡文姬哽咽了一下道:「良辰美景,也就一年的光景。他病逝了,而我没有一儿半女,就回去了娘家。」
小莫望去远方亲近喁喁长谈的佳偶,心中竟也浮出一丝哀伤。不过,小莫记得他们主要的目的是找回焦尾琴。在蔡文姬过去的幻境里,小莫和蔡文姬鬼魂是不被任何幻境里的「人」看见,因此,小莫直接走到卫仲道背后,伸手直取他背上揹的琴。
手才一触,那琴开始消融了。小莫气了,直呼:「怎么回事?!灵球,你耍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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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色从水纹般波动定下来后,小莫只感觉冷,一种刺骨寒霜的冰冷。她放眼一看,只觉得苍凉;天边一轮银钩月,眼前一片荒漠原。细听,还有悲伤的胡乐隐隐从某处传来。
这一切,绝对不是中原,倒像是关外风情。
「文姬姐姐,这是哪里?这乐音又是?」小莫问。
「匈奴。」蔡文姬的声音低低的,含着说不清的感情;若要细品,恐怕是忧恨、悲愤和无奈交杂在一起吧。
「匈奴?你为什么会到匈奴?」小莫问。
蔡文姬叹了口气,幽幽道:「董卓乱汉,中原失防,胡羌南下,劫掠烧杀,掳了不少妇女回去。而我就是其中之一。那时,我的父母已双亡,家中就只剩我一个,却漂泊到了边荒。」她停了停,念起了诗:「斩截无孑遗,尸骸相撑拒。马边悬男头,马后载妇女。所略有万计,不得令屯聚。或有骨肉俱,欲言不敢语。⋯⋯欲死不能得,欲生无一可。彼苍者何辜,乃遭此厄祸?」
文姬的诗语一字一字慢慢念出,小莫似乎感觉身旁出现了投影幻象,映着一幕幕诗中描述的情形:兵荒马乱,胡服士兵骑着高马,挥动着银刀,见着谁就砍着谁;路边卧倒死尸无数,活着的人纷纷哭嚎逃命。几骑飞尘迎面而来,小莫惊恐地看见马颈边挂着几颗刚砍下滴血的头颅,又看见一些胡骑后头载着惊慌失措的妇女。忽然,一匹快马掠过,后头载着的一位女人,是神色慌乱的蔡文姬。
「文姬姐姐,那是你?」小莫抖着手,指着空中幻影。
「是我。国乱家王,本来好端端在家中,我被闯进来的胡人生生掳走。」文姬颤着声音说:「别说什么都没有带,我连⋯⋯故土再看一眼,都来不及。就这么地,被强行带来这陌生的地方。可笑,却在这荒凉的地方,生活了好多年。」
她沉默了一会儿,努力让自己平息激动的情绪。在她静默的时候,徒有那缕悲伤的胡乐在空中飘荡。又过了好一会儿,蔡文姬才恢复平稳,说道:「小莫,你细听那音乐。」
「嗯?」
「那其实是我在吹奏的。虽然大漠和中原不同,他们也有他们的文化,他们的乐器。在这里安身的几年,为了排遣心中愁思,我也学会了他们的乐器,还作了曲。我带你近一点瞧瞧。」
蔡文姬搀起小莫的手臂,忽然飘起,一路飘到某篷帐停下。刚刚听见的胡乐,就是里头传来的。小莫接起帐帘,却见那时的蔡文姬坐在里头,一身胡服,吹奏着什么乐器;她的身旁,还有两个小男孩,亲暱地依偎在她身边。
蔡文姬道:「焦尾琴自然没跟着我来,就算跟着,也早已被毁坏。在这个举目无亲,却又不得不活下去的地方,只有音乐能够排遣心中忧愁。你现在听到的这首,就是我作的胡笳十八拍。」
「那这两个小孩子呢?」小莫小心翼翼地问:「你的?」
「真不知说幸还是不幸,匈奴王看中了我,我成了他的妃子。十二年啊,就这么过了。生了两个儿子。」蔡文姬幽叹,她看着满脸天真满足偎在母亲身旁的儿子们,再度泪眼盈眶。
忽然,外头来了一胡一汉,汉人乃外客。帐篷里的蔡文姬忙起身迎接,几句交谈之后,面有喜色。
原来,蔡文姬父亲的好友是曹操,曹操派人来接蔡文姬回去。
她忙整理好随身行囊,就要跟着走,却突然想到什么,不舍地回头看向两个儿子。
两个孩子就算听不懂汉语,也察觉有异常,纷纷上前抱住蔡文姬的大腿,恋恋不舍不放。
孩子们稚嫩着声音问蔡文姬:「妈,你要去哪里?」旁边伺候蔡文姬的胡女将孩子们拉开,柔声道:「你们母亲要回去她的家乡了,不会再回来了。」
于是,两个孩子半知半懂,泪眼汪汪地放开母亲;而蔡文姬也是一边哭,一边回头望向孩子,又不得不跟着魏使离开了边荒。
鬼魂蔡文姬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念出几句诗:「己得自解免,当复弃儿子。天属缀人心,念别无会期。存亡永乖隔,不忍与之辞。儿前抱我颈,问母欲何之?.......见此崩五内,恍惚生狂痴。号泣手抚摩,当发复回疑......」
蔡文姬念到后几句,声音早已泣不成声,忍不住掩面泣了一会儿。荒原的夜空特别的晴,满天星子耀眼地令人心痛。
小莫心中难过,只能一旁拍拍她的背安慰。过了一会儿,蔡文姬止泣,重新整好面容,勉强微笑:「对不住啊小莫,这一段的过去没有焦尾琴。只是,过了这么一长段时间,即使那两个儿子不是我愿意生的,毕竟是我的骨肉,我心里永远舍不得,还想再看一眼。就最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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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蔡文姬的父亲蔡邕真得和曹操是好朋友。
曹操叹息蔡邕无子,因此很疼惜蔡文姬。
文姬真得是曹操用重金从匈奴赎回来的。
蔡文姬命运多舛,大家可以去上网搜,知道详情。
文中蔡文姬念的是她作的《悲愤诗》。大家可以去找来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