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关的春天来得迟,三月末才见着融雪。
檐角的冰棱化成细流,顺着青石板缝蜿蜒而下,在墙角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初绽的蓝冰花。
祁妤推开帐门时,正撞见沈澈蹲在水洼边,手里捏着根枯枝,逗弄着一只瘸了腿的灰雀。
那雀儿是前几日巡城时捡的,翅膀被冻坏了,沈澈特意让人编了个竹笼,就挂在帅帐门口。
此刻他玄色常服的袖口沾了泥,侧脸迎着暖光,褪去了战时的凌厉,倒有几分少年人的柔和。
“在给它治伤?”祁妤走过去,蹲在他身侧。笼里的灰雀歪着头啄他指尖,不怕生。
沈澈嗯了声,把枯枝递到她手里:“军医说再过几日就能飞了。北境的雀野,关不住。”
话音刚落,就见沈千雪提着个竹篮冲过来,篮沿晃悠着几株带泥的绿芽:“阿澈,妤儿,你们看我挖着什么了!”
是野荠菜。雪刚化透,坡地上就冒出星星点点的绿,北境人开春最爱用它做荠菜团子。
沈千雪手背上沾着草汁,鼻尖还蹭了块泥,哪还有半分郡主的样子。
“巧穗正发面呢,”祁妤笑着接过荠菜,“中午咱们吃团子。”
沈千雪眼睛亮了:“我来帮忙!”
结果厨房差点被她掀了。
沈千雪挥着擀面杖要擀皮,力道没控制好,面团“啪”地甩在案板上,溅了巧穗一脸面粉。
她自己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去擦,反倒把面粉抹得满脸都是,活像只刚滚过雪堆的狸猫。
“郡主还是去烧火吧。”巧穗憋笑着递过火钳。沈千雪梗着脖子接过,蹲在灶台前鼓捣,没一会儿就呛得直咳嗽,烟灰蹭在下巴上,更滑稽了。
祁妤和沈澈站在门口看,沈澈喉间闷着笑,被沈千雪瞪了一眼,赶紧板起脸,却偷偷给祁妤递了个眼色。
祁妤忍着笑,走过去从沈千雪手里接过火钳:“火要空心,柴要架空才行。”她添了几根细柴,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她眉眼格外亮。
沈千雪看着她熟练的样子,挠了挠头:“公主还会生火做饭呐?”
“以前在京里,厨房的事都有下人做。”祁妤没抬头,忙着手边的事,“现在不一样了。”她递给沈千雪一块干净帕子,“落雁关的日子,得自己动手才踏实。”
沈千雪擦着脸,没再反驳。
中午的荠菜团子蒸出来,个个圆滚滚的,沈千雪捧着自己捏的歪瓜裂枣,啃得格外香。
沈华书坐在主位,看着三个晚辈围在一桌抢团子,浑浊的眼睛里漾着笑意:“慢点吃,厨房里还蒸着第二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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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后,落雁关的事渐渐少了。
沈澈每日除了巡城和操练士兵,倒有了些空闲。
帐内,祁妤在案前,写着什么东西,分外娴静。
“又在琢磨关隘图?”沈澈轻手轻脚的走进来。
祁妤正好停笔,抬眼望向他:“在作词。”她将这篇得意之作拿到沈澈面前,等候夸赞。
渔家傲·北境春望 (祁妤)
朔雪初融风未住,孤烟直上连残戍。铁甲霜凝寒透骨,旗猎猎,丹心未改凌云志。
刁斗声中炊火暮,野菜和羹聊果腹。醉里挑灯看剑处,休怅惘,春回待看桑麻路。
“好词。”沈澈轻笑一声,眼里露出欣赏之色,“那我来作一首诗。”
沈澈走向案前,思索片刻,随后挥手洒墨,下笔如有神。
观北境雄关 (沈澈)
朔雪初融接大荒,雄关斜抱日微茫。
风磨石骨棱棱瘦,云压烽台黯黯长。
大漠孤烟牵远戍,寒河残照落危樯。
莫言此境无春色,冰裂岩间草已黄。
“世子还真是文武双全,智绝无双。”
沈澈收起笔墨:“承让承让。”他看了一眼屋外,天色尚早,“别整日待在帐里了,我带你到草原骑马,去否?”
“去之去之!”激动溢于言表,骑马疾驰的快感,祁妤快有一年没体验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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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草还没绿透,但能看到迁徙的雁群。”沈澈牵着两匹骏马,一匹是他常骑的“踏雪”,另一匹是匹温顺的枣红马,“你试试?”
她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
沈澈一边也上了马,挨着她并排走:“看来公主对骑马并不陌生。”
“那是。我们来比赛吧,看谁先到对面的那条河!”祁妤说完便一溜烟的跑了,驾着马飞驰而去。
沈澈反应过来立马追上去,嘴里喊着:“你犯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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