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宁辰从噩梦中惊醒。梦里，笑笑被一群穿白大褂的人带走，而他被锁在玻璃窗外，无论怎么拍打都无法靠近。窗外电闪雷鸣，暴雨敲打着窗户，像极了五年前他离开祁家的那个夜晚。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着日期——6月18日，笑笑五岁生日的前一天。宁辰揉了揉太阳穴，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他伸手去拿水杯，却不小心碰倒了药瓶。白色药片滚落一地，在月光下像小小的尸体。

弯腰捡药时，他注意到一缕光线从门缝下透进来。祁野还没睡？宁辰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走廊尽头的书房亮着灯，隐约传来交谈声。

宁辰的脚像有自己的意志，带着他悄无声息地靠近。书房门虚掩着，祁野低沉的嗓音混杂着林玥清脆的声线，在雨夜的衬托下格外清晰。

"你确定这份档案是真的？"祁野的声音里带着宁辰从未听过的紧绷。

"DNA比对结果不会错。"林玥的回应冷静而专业，"宁辰的母亲林雨晴确实参与了当年的实验项目，而且..."

"而且什么？"

"她和你母亲是同期受试者。"纸张翻动的声音，"这里记载得很清楚，'实验体6号与7号在第三阶段出现信息素融合现象'。"

宁辰的血液瞬间冻结。实验体？母亲？祁野的母亲？这是什么荒谬的噩梦？

"这份档案从哪里得到的？"祁野的声音更低了。

"周岩的保险柜。"林玥的回答让宁辰的胃部绞紧，"他用这个威胁你父亲多年，现在想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你。"

宁辰的手指掐进门框。周岩，那个一直想敲诈祁野的前合伙人，竟然掌握着关于他母亲的秘密？

"宁辰知道吗？"祁野突然问。

"当然不。"林玥的语调带着一丝怜悯，"他母亲去世时他才五岁，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一阵沉默。宁辰屏住呼吸，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笑笑的情况呢？"祁野转换了话题，但声音里的紧张丝毫未减。

"比预想的复杂。"林玥叹了口气，"她的信息素系统同时具备Alpha和Omega特征，这在医学上几乎不可能，除非..."

"除非父母双方都有特殊基因。"祁野接上她的话，"就像我和宁辰。"

宁辰的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特殊基因？他和祁野？这是什么疯狂的科学实验？

"明天的治疗要调整方案。"林玥的声音变得模糊，似乎走到了房间另一端，"考虑到宁辰的抗拒反应，我建议先用药物辅助。"

"不。"祁野的拒绝斩钉截铁，"药物会影响信息素纯度。笑笑需要最自然的交互。"

"那你得确保宁辰配合。"林玥的语气带着微妙的调侃，"今天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我要抢走他的Alpha一样。"

宁辰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他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他不是抗拒我。"祁野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他是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反应。"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甩在宁辰脸上。祁野怎么敢...怎么敢如此准确地看穿他的心思？

"你知道，"林玥的声音突然靠近门口，宁辰慌忙后退，"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你们之间的吸引力不仅仅是生理层面的..."

宁辰没听到后半句。他逃也似地退回卧室，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母亲、实验体、特殊基因...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旋转，却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唯一清晰的是，祁野和林玥之间确实有秘密，但不是他想象的那种龌龊关系。这个认知让他既松了口气，又陷入更深的困惑。

——

"爹爹，疼..."

笑笑的小脸皱成一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宁辰心疼地握住女儿的小手，看着护士将针头插入她细小的胳膊。信息素治疗的第一阶段正式开始，笑笑需要先注射一剂稳定剂，然后接受父母的信息素交互。

"勇敢点，宝贝。"宁辰亲吻女儿的额头，"很快就好了。"

祁野站在病床另一侧，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宁辰刻意避开与他对视，但Alpha的雪松信息素已经不受控制地填满了整个房间，让他的腺体突突跳动。

"准备好了吗？"林玥走进病房，手里拿着记录板，"今天我们先从简单的握手开始。"

宁辰的喉咙发紧："握手？"

"信息素交互的基础形式。"林玥解释道，"笑笑需要同时感知你们双方的信息素，所以请你们分别握住她的两只手，然后慢慢释放信息素。"

听起来很简单，但宁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和祁野将在笑笑面前建立某种形式的亲密连接。过去五年，他小心避免与Alpha有任何身体接触，现在却要主动释放信息素？

"爹爹脸红啦！"笑笑突然指着宁辰的脸，天真地说。

祁野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恢复专业表情："我们开始吧。"

宁辰深吸一口气，握住笑笑的左手。祁野则握住右手，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几乎完全包裹住女儿的小拳头。

"现在，请慢慢释放信息素。"林玥指导道，"不要刻意控制，让笑笑的身体自然反应。"

宁辰闭上眼睛，尝试释放一丝白桃信息素。与此同时，他感受到祁野的雪松气息如潮水般涌来，两种信息素在笑笑周围交织，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

"哇！"笑笑惊喜地叫道，"香香的！爹爹是桃子味，大野爸爸是树树味！"

宁辰睁开眼，看到笑笑的小脸绽放出久违的红润。更令人惊讶的是，监测仪上的信息素曲线开始趋于平稳，这是几周来第一次出现好转迹象。

"很好。"林玥记录着数据，"现在，请你们尝试靠近一些，让信息素更充分地交融。"

宁辰的身体僵住了。靠近？要多近？

祁野似乎察觉到他的紧张，主动移动椅子，坐到笑笑床边。这样一来，他们之间的距离从一米缩短到半米，信息素的交融更加紧密。

"爹爹，抱抱！"笑笑突然伸出双臂，想要同时搂住两个父亲。

这个动作让宁辰和祁野不得不俯身向前，两人的肩膀几乎相碰。雪松与白桃的气息瞬间爆发，浓得连林玥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太棒了！"林玥惊喜地看着监测仪，"笑笑的指标正在恢复正常！"

宁辰低头看着女儿，确实，她眼中的神采比往日明亮，呼吸也更加平稳。但与此同时，他自己的状况却在恶化——祁野的信息素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捕获，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靠近Alpha。

"第二阶段可以开始了。"林玥突然说。

宁辰警觉地抬头："什么第二阶段？"

"轻度腺体接触。"林玥解释道，"请你们分别亲吻笑笑的额头，同时让后颈腺体尽可能靠近。"

这几乎就是变相的临时标记前奏了！宁辰的瞳孔骤然收缩："不行！"

"爹爹？"笑笑困惑地看着他，"笑笑不疼了，真的！"

祁野的目光落在宁辰身上，带着无声的请求："为了笑笑。"

三个字，击碎了宁辰所有防线。他僵硬地点头，俯身亲吻笑笑的额头。与此同时，祁野也低下头，两人的后颈腺体在笑笑头顶上方仅寸许之遥。

宁辰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过祁野的信息素。雪松的清冽中带着阳光的温暖，像冬日里的一把火，让他想不顾一切地靠近。他的身体背叛了意志，白桃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涌出，与雪松交融成一种醉人的甜香。

"爹爹好香..."笑笑迷迷糊糊地说，眼皮开始打架，"像桃子冰淇淋..."

林玥惊喜地记录着数据："效果比预期的更好！笑笑的指标完全正常了！"

宁辰却处在崩溃边缘。他的身体因为信息素交融而燥热难耐，后颈腺体突突跳动，渴望着Alpha的触碰。而祁野就在咫尺之遥，他的呼吸喷在宁辰的腺体上，灼热得几乎烫伤皮肤。

"今天就到这里吧。"林玥适时地宣布，"笑笑需要休息，你们也是。"

宁辰如蒙大赦，立刻直起身子，却不小心撞到了祁野的下巴。Alpha闷哼一声，但手却稳稳扶住了他的肩膀。

"小心。"祁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宁辰从未听过的温柔。

这简单的触碰像电流般窜遍全身。宁辰慌忙退开，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仪器架。一阵叮铃咣当声中，他的手腕被祁野稳稳抓住。

"总是这么莽撞。"祁野叹息，却没有松开手。

宁辰想挣脱，却发现自己贪恋那掌心的温度。五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这种感觉——被Alpha保护、珍视的感觉。

"爹爹和大野爸爸要结婚吗？"笑笑突然问，睡眼惺忪却一脸期待，"小美的爸爸和妈妈就这样手拉手..."

宁辰的脸瞬间烧了起来，猛地抽回手："笑笑，别胡说！"

祁野的表情晦暗不明，只是轻轻抚摸女儿的头发："睡吧，宝贝。"

林玥适时地清了清嗓子："我去准备明天的治疗方案。祁总，那份报告..."

"晚点处理。"祁野打断她，目光却未从宁辰脸上移开，"你先去忙吧。"

林玥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笑笑均匀的呼吸声和两个各怀心事的男人。宁辰站在窗边，刻意与祁野保持距离，但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依然让他腿软。

"昨晚你听到了多少？"祁野突然问，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在宁辰耳边。

宁辰的背脊僵直："什么？"

"书房。"祁野向前一步，"你站在门外，听到了多少？"

原来他知道！宁辰的心跳如擂鼓，血液冲上耳膜："足够多。"他转身面对祁野，"实验体？我母亲？这是什么疯狂的故事？"

祁野的表情变得复杂："不是现在，不是在这里。"

"那是什么时候？"宁辰压低声音，生怕吵醒笑笑，"等你和林玥编好故事？"

"林玥只是医生。"祁野的眉头皱起，"你为什么总对她有敌意？"

"我没有！"宁辰的反驳太快，太尖锐，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祁野突然向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近。宁辰猝不及防撞进Alpha的怀抱，雪松气息瞬间包围了他。

"闻到了吗？"祁野低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我身上没有任何Omega的味道，除了你的。"

宁辰的呼吸停滞。确实，近距离下，他只闻到纯粹的雪松气息，没有一丝林玥或者别的Omega的信息素残留。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疯狂跳动，既羞耻又隐秘地欢喜。

"我不在乎你和谁..."宁辰的辩解被祁野打断。

"你在乎。"祁野的声音低沉而确信，"就像我在乎你和周岩见面一样。"

宁辰瞪大眼睛："周岩？你怎么知道..."

"我了解你的一切。"祁野松开他，后退一步，"包括你不知道的关于自己的部分。"

这句话像钥匙，打开了宁辰记忆深处的某个匣子。他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辰辰，你的身体里流着特殊的血，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让你无法抗拒的Alpha，不要害怕..."

"治疗需要持续两周。"祁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能配合吗？"

宁辰看着熟睡的笑笑，女儿的脸色比往日红润，呼吸平稳。为了她，有什么不能做的？

"能。"他轻声回答，"但有个条件。"

"说。"

"告诉我真相。"宁辰直视祁野的眼睛，"关于我母亲，关于那个实验，关于...我们之间为什么会有这种吸引力。"

祁野沉默良久，最终点头："明天晚上，在我的书房。我会告诉你一切。"

"一切？"

"一切。"祁野的承诺像烙印，烫在宁辰心上，"包括为什么我第一次见你，就确定你是我的Omega。"

——

当晚，宁辰在整理笑笑的衣物时，发现一张折叠的纸条从她的小口袋里掉出来。展开一看，是一幅稚嫩的蜡笔画：三个小人手拉手站在阳光下，中间的小女孩笑得灿烂，两侧的高个男子一个黑发，一个棕发，头顶分别标注着"爹爹"和"大野爸爸"。

画的背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笑笑想要永远的家。"

宁辰的眼泪无声滑落。他多希望这个简单的愿望能够实现，但祁野书房里的秘密档案，那个关于"实验体"的可怕词汇，像乌云般笼罩在所有美好之上。

明天，或许他就能知道，自己和祁野之间这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究竟是命运还是人为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