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贺闻峥自幼相识,京中人人皆知,唐家嫡女与贺家长子指腹为婚,青梅竹马的佳话。
可我却并不认为这是一段佳话。我院西处的院墙低矮,还种了棵桂花树。
贺闻峥偏不爱走正门来寻我,似是显摆他的轻功,总趁我不注意出现在桂花树上。
“贺闻峥!你又吓唬我!”
“谁让你胆子那么小,怨不得我。”少年清俊的身影居高临下,嘴角噙笑。
“一直盯着我干嘛,被本将军迷倒了啊。”
他从树上一跃而下,鼻息间的距离过于温热暧昧,我急急向后退了两步。
“不要脸,贺伯伯才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你?还是个未及冠的小孩呢。”我嘴上也不饶他。
“嗯,是呢是呢。等我及冠,你就要嫁与我为妻。”
“谁要嫁给你啊。”我转身就走。
“不嫁我你嫁给谁啊。”只听得他声中带笑,满是少年心气。
“我要嫁,便要嫁给这世间最最好的男子,他会是济世救民的大英雄,是百姓人人爱戴的好儿郎。”我声若蚊蝇,想必他也没听见,身后再无回应。
顺安七年,外敌进犯,他不顾家中阻拦,执意随贺将军出征。
临行前,他走了正门寻我,还带来两大箱书画珠宝。
“阿婉,如今情势危急,这些先算作我的赔礼,待我凯旋,必要把你风风光光娶进贺家门。”
“我等你。”
等待的日子太过煎熬,我日日盼望着送信的小厮,爹爹外出的也越来越频繁。
看到他在信中说一切平安,我才稍稍放下心来。
信中还说,这地方若不是战乱,必将是个极好的游赏去处。待平定战乱,要带我也去看看如画美景。
顺安八年,江南安定下来,我收到战报,欣喜地去寻爹爹,问贺闻峥何时能回来。
想来这人已有三月未给我来信,等他回来可要好好惩罚他。
“阿婉,你心许于贺家那小子吗?”
“那是自然呀爹爹,我与贺闻峥不是指腹为婚定下的姻亲吗?”
“非他不嫁?”
“非他不嫁。”
父亲沉沉地叹了口气,“贺家那小子……他…三月前被叛贼围困,不治而亡。”
一阵恍惚,我忽觉眼前发黑。
我好像看到贺闻峥了,他在哭。
“没出息,哭什么?”
“阿婉,对不起……别再等我了。”
“不,我还要等你回来娶我呢。”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耳边传来了丫鬟彩月的声音,“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后来我才从彩月口中得知,我听闻贺闻峥死讯便晕死过去,高烧不断,整整昏睡了三日。
顺安九年,唐家嫡女归贞,抱着牌位嫁进了将军府,一时间为京中人所唏嘘。
一年一度采花节,我乘舟南下,去了当初贺闻峥厮杀拼命的地方。那里果真如信中所说,钟灵毓秀,诗画山水。
枕风眠,过重山,梦魂何处,归晚。
何时西窗再把灯花剪,话从前,共揽山河无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