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的风凛冽,吹得耳尖冻得发麻。陈野牢牢攥住我的手,一同揣进他宽大的羽绒服口袋,把我护在身侧,随着涌动的人流踏进游乐园大门。
园区四处挂满红彤彤的新年挂饰,树梢缠绕串串彩灯,地上散落着昨夜跨年剩下的彩色碎纸片。广播循环播放热闹欢快的新年乐曲,到处都是游人的说笑声,空气里飘着爆米花、烤红薯甜滋滋的香气。
陈野早就在手机备忘录记好了游玩顺序,指尖点着屏幕,拉着我穿梭在各个项目之间。排队的队伍很长,人潮拥挤,他就微微张开手臂,将我圈在栏杆和他身体中间,挡住往来冲撞的路人。
先坐了慢悠悠的旋转木马,木马缓缓起落,抬头能看见灰蓝色的冬日天空。之后去冲过山车,俯冲下来的瞬间风声灌满耳朵,我下意识攥紧他的胳膊,能感受到他手臂绷紧的力道。
从设施下来的时候手脚都冻僵,他跑去小摊买来两杯热可可,纸杯烫得他来回换手,递过来的时候杯壁的暖意顺着掌心漫上来。还买了滚烫的烤红薯,剥开焦褐的外皮,金黄的薯肉冒着腾腾白汽。
冬日白昼很短,不过下午五点,天色就沉沉暗了下去。游乐园万千灯火一齐点亮,整片园区流光溢彩。等到夜幕完全降临,湖畔的小型烟花秀准时升起。
一朵朵烟花在墨色夜空炸开,金红的光一瞬映亮陈野的侧脸。晚风刺骨,他直接解下自己脖子上的灰色围巾,一圈圈裹住我的脖颈,把我的半张脸都埋进柔软的绒料里。
“冷不冷?”他凑近,说话呼出一团白雾。
温热的气流猝不及防扫过耳廓,我浑身一颤,肩膀下意识猛地往里面缩,大半张脸埋进厚实的灰色围巾里。明明室外是刺骨的元旦寒风,冻得脸颊发疼,可我的耳尖瞬间烧得滚烫,像是被烟火的余温烫到一般。手里还捏着吃剩半截的烤红薯,焦甜的热气袅袅往上飘,指尖沾着一层薄薄的薯糖。
漫天烟花还在持续绽放,轰隆的爆炸声盖过周遭细碎的声响,金红、橘粉的光浪一轮接一轮泼洒在夜幕上,绚烂的光忽明忽暗映在陈野脸上。他垂着眼,嘴角噙着一点浅浅的坏笑,摆明了刚刚那一下是故意的。周围到处都是欢呼的游人,不少情侣紧紧依偎着仰望夜空,人声鼎沸,反倒衬得我们这一小块地方格外私密。
我抬手轻轻推了一把他的胳膊,碍于身边人来人往,不敢大声嚷嚷,只能闷在围巾里小声抱怨。“你干什么。”声音闷闷的,连自己听着都没多少威慑力。
陈野低低地笑起来,胸腔发出沉沉的震动。他抬起手,把围巾边缘再往上扯了扯,将我露在外头发烫的耳尖也一并裹住。他的手掌带着冬日户外的凉意,却力道轻柔,顺势将我往他身侧拉紧,肩膀紧紧贴在一起。我另一只手捧着的热可可已经凉了大半,杯壁仅剩一点残存的温度。
“看你耳朵冻得通红,给你暖暖。”他压着嗓音凑近,气息依旧离我很近。
这话分明是借口。方才那口热气拂过耳朵的时候,哪里是取暖,只惹得我后颈一阵发麻。我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抬眼望向漫天盛放的烟火,心脏咚咚跳得很乱。烟花到达整场秀的高潮,大片鎏金色焰火铺满整片夜空,刹那间亮得如同白昼,围观的人群齐齐发出一阵惊叹。远处湖面倒映着烟花碎光,摩天轮一圈圈缓缓旋转,座舱的灯火连成流动的光带。
几分钟过后,烟花一束束渐渐稀疏,最后的星火点点消散在墨色天际,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烟火火药味。盛大的表演结束,人群开始缓缓涌动,大家说说笑笑朝着游乐园出口方向散去。站了整整一个傍晚,我的脚尖早被寒气冻得麻木,忍不住原地轻轻跺了跺脚。
陈野很快察觉到我的小动作,拉着我离开拥挤的湖边,走到侧边挂满红灯笼的长廊下。廊盏的红光柔柔落在地面,避开了拥挤的人潮。他抓过我的手,一并塞进他羽绒服宽大的口袋里,掌心牢牢裹住我的双手。口袋里还揣着他的手机,还有一颗硬糖,小小的糖块硌在我们交握的掌心里。
回想这一整天,从入园时拥挤的长队,过山车呼啸而下的失重,小摊上冒着热气的热可可与烤红薯,再到此刻烟火落幕。从前我只觉得元旦不过是普通的节假日,可和他待在这里,平凡的日子也被染上一层暖意。
陈野侧过头看向我,眼底落着灯笼晃动的光影:“烟花看完了,还想玩什么项目吗?时间还不算太晚。”
远处依旧断断续续传来游乐设施的尖叫与欢笑,整片游乐园灯火璀璨。耳边仿佛还残留刚才拂过耳畔的温热气息,耳尖的热度久久没有褪去。我攥紧口袋里那颗小小的水果糖,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这样就很好。”
凛冽晚风掠过长廊,新年的第一晚才刚刚开始。我们十指相扣,随着缓缓流动的人流慢慢往前走,周遭尽是新年的喧嚣,而属于我们的片刻安稳,就藏在彼此紧握的手心之中。1
氛围感拉满,感觉超有代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