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树的叶子绿得发亮,林鱼把家里的椅搬到树荫下,用树枝在土地上画了个方方正正的“茶桌”。
玩伴阿美抱着她的碎花布包跑过来,布包里鼓鼓囊囊的,全是她攒了许久的玻璃珠。
“阿鱼,我从家里带了最好的‘茶叶’。”她蹲下来解开布包,玻璃珠滚出来,红的像玛瑙,绿的像翡翠,有些还有花在里面。
林鱼捡了颗蓝珠子放在红色的铁皮饼干盒里,这是林鱼家放一些冲泡东西的罐,现在成了她们的“盖碗”。
林木沐从墙头上翻下来,裤兜里揣着个搪瓷杯,缸底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米粒。
“我爸说,喝茶得用这个才够味。”林木沐把搪瓷杯往“茶桌”上一放,缸子上印的“劳动最光荣”字样晃得人眼睛疼。
林鱼清了清嗓子,学着茶馆掌柜的样子拿手帕擦了擦“茶桌”:“今日我们品的是‘牡鱼仙茶’。”
其实就是后院青树的叶子,被林鱼用剪刀剪成了碎末,装在纸包里藏了三天。阿美立刻配合地拍起手,林木沐却撇撇嘴:“我妈说树叶不能吃。”
“这是仙叶!你懂什么ヽ(`Д´)ノ”阿美急得把辫子甩到林鱼脸上,“我奶奶的佛经里写过,喝了能长生不老。”
林木沐显然被说动了,伸手就要去拿纸包,被林鱼一把拍开:“得先烫杯。”林鱼端来早上剩的凉白开,往铁皮饼干盒里倒了半盒,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水面上飘着的青叶。
突然听见院门外有动静,阿美吓得赶紧把玻璃珠往布包里塞。
是林木沐的奶奶挎着菜篮子回来,看见他们蹲在地上,笑着问:“你们在玩什么好东西?”
林木沐嘴快,抢着说:“我们在喝茶,长生不老的茶!”阿婆被逗得直笑,放下菜篮子从口袋里摸出三颗水果糖:“来,用这个当茶点。”
橘子味的糖在嘴里化开时,青叶的涩味好像也淡了些。
阿美提议说要办茶会,得有客人才行。林木沐自告奋勇去叫人,没过多久领来个扎着裤头的小男孩,是上面村的孩子,手放在裤兜,歪歪地站着。
“这是我兄弟吴钧。”林木沐将人推到跟前,认真地说,“他要喝茉莉花茶。”林鱼赶紧从青叶堆里挑出几片带锯齿的,这是她们的“茉莉花茶”。
阿美找出颗最大的绿玻璃珠,说这是“翡翠茶杯”,非得让吴钧“用”。
林木沐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怎么泡茶更像!”他跑到厨房,不知从哪摸来半瓶酱油,非要往“茶杯”里倒。
“我爸喝酒时就加这个。”眼看着酱油要倒进铁皮饼干盒,被林鱼一把夺下来:“那是醋!”其实林鱼也分不清酱油和醋,就是觉得黑乎乎的不像好茶。
太阳爬到头顶时,他们的茶会已经有模有样了。
林鱼用碎瓦片当托盘,阿美把玻璃珠摆成阵,林木沐的搪瓷杯里泡着青叶,吴钧正给假装着喝“茶”——其实是他会偷偷吐进去。
阿婆又来看他们,这次带来个真的白瓷茶杯,里面飘着几朵真的茉莉花。
“来,尝尝真正的茉莉花茶。”阿婆给他们每人倒了小半杯,茶水清清的,带着股甜香,比青叶好喝一百倍。
林木沐喝得太急,烫得直吐舌头,逗得大家笑个不停。阿美把自己最宝贝的红玻璃珠送给阿婆,说这是“茶钱”。
吴钧突然站起来,,书本卷成像文件夹夹咯吱窝,挺着胸膛敲了敲凳子:“小林啊,你这茉莉花茶味不对,可得跟阿婆好好学习学习!”说着还摸出颗糖当小费。
看着吴钧插兜的裤头,小抖着腿,还真有了老板的范……大家见此,都笑哈哈的。
后来阿婆每天都来陪他们玩,教他们用晒干的菊花泡茶,说这个真能败火。
他们的“茶桌”上渐渐有了真东西:阿婆给的紫砂壶小摆件,吴钧带来的桂花干,林木沐家的蜂蜜水,阿美攒了好久的冰糖。
那天傍晚收拾东西时,林木沐突然说:“明天我带我爸的茶叶来,他说那是黄山毛峰,老贵了。”阿美立刻接话:“我把我妈的丝巾拿来当桌布。”林鱼摸着阿婆给的白瓷茶杯,杯沿还留着淡淡的茉莉香。
荔枝叶在风里沙沙响,好像在说茶还没喝完。铁皮饼干盒里的青叶被夕阳照得透亮,像撒了把碎金子。
林鱼突然觉得,长生不老或许不用靠仙茶,就靠这荔枝下的茶会,靠嘴里的橘子糖味,靠他们仨凑在一起的热闹劲,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