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血色睡衣

晨雾尚未散尽，别墅的玻璃窗蒙着一层灰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侧捂住了呼吸。四人从枯井边折返时，脚步声在走廊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绷紧的琴弦上。

厨房的门还虚掩着，昨夜相机自动拍摄的影像仍停留在最后一张——那道搭在肩上的手影，仿佛还悬在空气里。

“得把这里重新清一遍。”顾长歌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不能让东西再进来。”

“不是东西。”艾云飞将相机小心收起，指节泛白，“是它在看我们。”

于缈缈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指甲。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但刚才在井边，她分明记得自己没碰到过任何东西，可指尖却残留着一丝铁锈味。

走廊尽头的浴室门微微晃动，像有人刚进去，又像只是风。

“先从这儿开始。”于长全走过去，手搭在门把手上顿了顿，才缓缓推开门。

浴室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比昨天更重，像是有人在洗澡，但水已经冷了许久。

镜子前，挂着一件睡衣。

鲜红色的睡衣。

像是刚从血里捞出来，又像是被水泡过，颜色深得发黑。衣摆上还滴着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地砖上，积成一小滩。

“谁的？”于菲菲下意识问出声，声音发颤。

没人回答。

镜子映出睡衣，却没映出任何人。

“不对。”于缈缈眯起眼，“我们进来的时候，镜子应该是空的。”

她记得清楚，昨晚他们检查过浴室，没有这件衣服，也没有水渍。

“这不是现实里的东西。”艾云飞从包里摸出一张符纸，指尖轻轻摩挲，符纸上的朱砂纹路泛起微光。

他缓缓靠近，符纸在掌心发烫。

睡衣忽然动了。

不是风吹动的，而是像有人穿着它，正在缓慢地转过身。

镜子里，睡衣的轮廓开始扭曲，衣领处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只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正死死盯着他们。

“别看镜子！”顾长歌猛地将所有人拉开，镜子“哐当”一声震颤，水珠溅起，在空中凝成一道弧线。

艾云飞咬破指尖，在符纸上画下一道封印，火苗瞬间腾起。

火焰不是橙红色，而是青灰色的，像是从地底冒出的阴火。

睡衣在火光中剧烈抖动，仿佛在挣扎，镜面开始渗出水珠，一滴滴落下，拼出一个数字——3。

“三。”于菲菲喃喃。

“不是三。”于缈缈声音发冷，“是倒计时。”

火焰熄灭，浴室恢复寂静，只有镜子还在滴水，像是在“呼吸”。

“这东西……和井底那个有关系。”于长全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它在告诉我们什么。”

“三对同生。”于菲菲突然开口，语气怪异，“三对……同生。”

她的声音像是被什么拉长了，尾音在浴室里回荡，像是另一个人在说。

“菲菲？”顾长歌伸手拍她肩膀。

她猛地一颤，眼神恢复清明，像是刚从梦里醒来。

“我……我刚才说了什么？”她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指甲缝。

于缈缈低头看她手，指甲缝里有一抹灰白色的墙皮屑，像是从某处刮下来的。

“你刚才……是不是出去了？”她问。

“没有啊。”于菲菲摇头，“我一直在这儿。”

“可你刚才说‘三对同生’。”艾云飞盯着她，“语气……不像你。”

“我只是……觉得那三个字一直在脑子里回响。”她揉了揉太阳穴，“好像有人在念。”

浴室的门忽然“咔哒”一声，像是有人从里面拉住了门把手。

众人一惊，后退一步。

门没动，但镜子上的“3”字，正在慢慢消失，像被水冲走一样。

“它知道我们在。”顾长歌低声说。

“它在……选人。”于长全补充。

“选谁？”于菲菲问。

没人回答。

“我们得封锁这间浴室。”艾云飞将最后一张符贴在门上，符纸贴上门板的瞬间，墙面渗出一丝水迹，像是在回应。

“不能再单独行动了。”顾长歌扫视众人，“谁要是再‘消失’，其他人必须立刻找到他。”

“我知道我刚才去哪了。”于菲菲忽然说。

众人看向她。

“我……找到了密道。”她声音低沉，“就在走廊尽头的墙后面。”

“你怎么知道？”于长全问。

“我摸到了机关。”她抬起手，指节上的墙皮屑掉落在地，“但……我不记得怎么开。”

“你记得什么？”于缈缈问。

“我只记得……三。”她低声说，“三，三，三。”

她开始重复，语调越来越快，像是某种咒语。

“够了。”顾长歌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

她猛地清醒过来。

“对不起。”她低声说，“我……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你被影响了。”艾云飞看着她，“但还不深。”

“那相机呢？”于长全忽然想起什么，“刚才它又拍了一张。”

几人看向相机，屏幕亮起，照片中是浴室镜面。

“3”字旁，多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轮廓与井底照片中搭在顾长歌肩上的那只手极为相似。

“它……在记录我们。”于缈缈说。

“不是记录。”艾云飞摇头，“是在……选择。”

“我们得做点什么。”顾长歌说。

“比如？”于菲菲问。

“找出它到底想要什么。”他说。

“然后呢？”她问。

“然后……”他顿了顿，“别让它得逞。”

浴室的门再次震动，符纸发出一声轻响，像是被什么撕裂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一步。

“它……在听。”于菲菲小声说。

她的声音，又开始像刚才那样，拉长、扭曲。

像是……有人在替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