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自习室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把字迹都染得柔和了些。

　　听安咬着笔杆盯着一道数学题，眼角的余光总不自觉地飘向斜对面的堇年。

　　他正低头写物理卷子，眉头微蹙着，像是遇到了难题。

　　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听安数着他写满字的草稿纸页数，忽然发现自己这半小时只解出了两道题。

　　“卡住了？”堇年不知什么时候抬了头，目光落在她空着的题上。

　　听安慌忙低下头，铅笔在纸上戳出个小黑点：“嗯……这个辅助线不知道怎么画。”

　　他放下笔走过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自习室里格外清晰。

　　听安感觉身边的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堇年弯腰看她的习题册，发梢偶尔扫过她的手背，带着微痒的触感

　　“你看这里，”他指尖点在几何图形的顶点上，“连接AC试试。”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听安的脸颊瞬间升温。

　　她顺着他说的方向画了条线，原本杂乱的图形忽然变得清晰，思路像被打开了闸门，一下子涌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她抬头想道谢，却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

　　堇年的睫毛很长，灯光在上面投下浅浅的阴影，眼底像是盛着揉碎的星光。

　　听安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假装专心做题，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

　　“下次卡住别硬撑。”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又不会笑你。”

　　听安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渍。

　　她偷偷抬眼，看见堇年已经重新低下头，嘴角却还扬着浅浅的弧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丝丝的。

　　自习室的人渐渐少了，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道道长影。

　　听安收拾东西时，发现堇年的物理卷子上画了个小小的简笔画——一只歪头的小猫，正盯着旁边的鱼形橡皮擦。

　　“这是……”她指着画问。

　　堇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耳尖微微发红：“刚才走神画的，别在意。”

　　他说着就要擦掉，听安却连忙拦住：“挺可爱的，别擦啊。”

　　堇年的动作顿住，转头看她时，眼里的笑意像水波一样漾开来。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下颌的线条衬得格外柔和。

　　听安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样子，在喧闹的篮球场边，他穿着7号球衣，眼神清亮得像夏日的阳光。

　　走出教学楼时，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听安裹紧了外套，忽然想起早上落在教室的围巾。

　　堇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她：“先围着吧。”

　　灰色的围巾上还带着他的温度，缠绕在颈间时，淡淡的皂角香萦绕鼻尖。

　　听安低头看着围巾末端的流苏，忽然想起上周披过的那件外套，也是同样的味道。

　　“下周就要测验了，”堇年忽然说，“要是考砸了，可没人帮你讲题了。”

　　听安抬头，看见他眼里的玩笑，忍不住鼓起腮帮子：“才不会呢！我今天懂了好多题。”

　　“哦？”堇年挑眉，“那我可要拭目以待了。”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会在地面上轻轻交叠。

　　听安踩着他的影子往前走，忽然觉得这段从教学楼到校门的路，好像变得比平时短了许多。

　　快到校门口时，她把围巾摘下来还给他：“谢谢你的围巾，还有……讲题。”

　　堇年接过围巾，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他忽然笑了，把围巾搭在肩上：“明天见。”

　　“明天见。”

　　听安看着他转身的背影，路灯的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心里像揣了颗糖，慢慢化开来，甜到了骨子里。

　　回到家，听安把今天的习题册摊开，忽然发现扉页上多了一行小字，是堇年的字迹，清秀又利落：“别紧张，你很棒。”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那行字上，像撒了层碎银。

　　听安用指尖轻轻抚过字迹，嘴角忍不住弯起，连带着今晚的梦，都染上了暖黄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