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安攥着那杯还温热的豆浆,指尖在杯壁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巷口的风带着清晨的凉意,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却吹不散脸颊上的热意。
堇年就站在对面的早点摊前,正低头接过老板递来的油条,阳光落在他挺直的侧肩上,把校服的蓝色染得格外清亮。他转过身时,目光恰好撞上听安的视线,像两颗流星轻轻擦过夜空。
“等很久了?”他快步走过来,把一根油条递到她面前,“刚炸好的,还热乎。”
听安摇摇头,把手里的豆浆递过去:“给你的。”
堇年接过豆浆的瞬间,指尖碰到她的指腹,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
他低头看了眼杯身上浅浅的指纹,嘴角弯了弯:“谢了。”
并肩往学校走时,听安的步子迈得格外小。书包带在肩上滑了又滑,她却没心思去拽——耳朵里全是他的脚步声,和自己胸腔里越来越响的心跳。
“昨天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堇年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清晨的微哑。
听安猛地回神,脸颊更烫了:“呃……卡了好久,最后没做出来。”
“我教你?”他侧过头看她,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午休的时候,去天台?”
天台的风总是很轻,能吹走教室里的闷热。听安望着他眼里的笑意,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像根棉花糖:“好啊。”
手里的油条还冒着热气,咬下去时,酥脆的声响里好像都裹着甜丝丝的期待。
她偷偷抬眼,看见他正低头喝豆浆,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那一刻,听安忽然觉得,这个早晨好像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足够她把这一点点的甜,悄悄藏进心里。
午休铃声刚响,听安就攥着数学卷子往天台跑。
楼梯间里撞见抱着篮球的男生们,喧闹声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比脚步声还急。
天台门被推开时,堇年正靠在栏杆上,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半截干净的小臂。
他手里转着支黑色水笔,见她来,抬手敲了敲身边的空位:“这儿。”
听安走过去坐下,卷子刚摊开就被风吹得卷边。
堇年伸手按住纸角,指尖离她的手背不过半寸,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张渗过来,让她忽然忘了要说什么。
“哪步卡住了?”他低头看卷子,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听安指尖在最后一道大题上点了点,声音有点发紧:“辅助线……不知道该怎么画。”
他拿起笔,笔杆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指。
“你看,”他的声音离得很近,带着点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这里其实可以做个垂线,把四边形分成两个三角形……”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卷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听安盯着他握着笔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纸上画着线条,阳光顺着他的发梢滑下来,落在他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上,连数字都像是镀了层金边。
“懂了吗?”
他忽然抬头,视线撞个正着。
听安猛地点头,又赶紧摇头,脸颊热得发涨:“……好像、好像还是有点乱。”
堇年笑了笑,把草稿纸推到她面前:“没关系,我再讲一遍。”
他讲题时很认真,偶尔会抬手抓抓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听安听着听着,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到他颤动的睫毛上,飘到他说话时微微扬起的嘴角上。
直到他用笔杆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又走神了。”
她“啊”了一声,慌忙收回视线,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其实这道题不难,”他忽然停下笔,侧过头看她,眼里盛着笑,“是不是我讲得太 boring 了?”
“不是不是!”听安赶紧摆手,“是我自己……”
话没说完,天台门被推开,几个女生说说笑笑地走进来。
堇年下意识往她这边靠了靠,两人的肩膀轻轻碰到一起。
听安像被烫到似的往旁边缩,却被他按住肩膀——很轻的力道,带着安抚的意味。
“别乱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被她们看到,你会有麻烦。”
听安僵在原地,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肩膀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
风把女生们的笑声吹得很远,她只听见自己擂鼓似的心跳,和他落在她发顶的、极轻的呼吸声。
那几个女生在天台另一头铺开野餐垫,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撒了把碎珠子。
听安低着头,假装认真研究卷子上的辅助线,余光里却全是堇年的影子。
他已经坐直了些,手臂还搭在栏杆上,指尖偶尔会轻轻敲一下金属栏杆,发出清脆的轻响。
“再讲一遍辅助线?”听安小声问,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卷子边角。
堇年拿起笔,这次特意把草稿纸往她那边推了推:“你看这个顶点,”他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往对边做垂线后,形成的直角三角形里,有个角和这边是相等的……”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听安屏住呼吸,听着他的讲解,也听着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轮廓,连额前那缕不听话的碎发,都显得格外顺眼。
忽然有片梧桐叶飘下来,正好落在听安的卷子上。
堇年伸手去捡,指尖刚碰到叶子,一阵风卷过来,叶子打着旋儿飞起来,擦过他的手腕,落在了听安的膝盖上。
两人同时去够,手指撞在一起的瞬间,听安像触电似的缩回手,脸颊腾地又热了。堇年捡起叶子,递到她面前,叶子边缘还带着点绒毛:“秋天快到了。”
“嗯。”
听安接过叶子,指尖捏着那点薄薄的绿意,忽然觉得这片刻的安静,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下课铃响时,那几个女生已经收拾东西离开。
堇年把草稿纸折好递给她:“上面写了两种解法,回去看看。”
听安接过来塞进书包,指尖碰到他留在纸上的温度,轻轻“嗯”了一声。
往楼梯口走时,堇年忽然说:“明天早上,还去买豆浆吗?
听安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
阳光从天台门的缝隙里漏进来,刚好落在他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她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好啊。”
下楼的脚步声嗒嗒响,听安攥着书包带,感觉那片梧桐叶在口袋里轻轻晃,像揣了片小小的、会发烫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