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沈砚舟的生物钟向来精准。
晚上十点整,他从书房出来,习惯性看向玄关——姜晚照的银色高跟鞋不见了。
落地钟滴答,指针像一把小型铡刀,一格一格,剁着耐心。
十点零五分,他拿起手机,屏幕干净,没有未接,也没有微信。
十点零八分,他拨通司机老陈的电话。
“太太在哪?”
老陈支支吾吾:“太太说……说今晚不用接。”
沈砚舟“嗯”了一声,挂断,转身进衣帽间。
十分钟后,他穿着黑色冲锋衣、棒球帽,出现在MASS酒吧后门。
夜风裹着热浪,霓虹像打翻的调色盘,他站在阴影里,像一块移动的冰。
2
舞池里,姜晚照正蹦到副歌。
玫瑰色短上衣随着动作往上窜,露出一截细白的腰。
宋予安在旁边护着她,防止陌生男人蹭上去。
灯光扫过,她额头沁着汗,眼睛却极亮,像把碎星撒进酒里。
沈砚舟站在二楼栏杆处,居高临下,目光钉在她身上。
十分钟前,他收到一条匿名彩信——照片里,姜晚照贴在一个陌生男人背后,笑得张扬。
照片角度刁钻,像刻意挑衅。
沈砚舟拇指摩挲着手机边缘,指节泛白。
他抬手,示意保安:“请DJ切歌。”
三秒后,震耳欲聋的电音戛然而止,舞池爆发出不满的嘘声。
姜晚照抬头,正对上二楼那双黑沉的眼。
她愣了半秒,勾唇,朝他比了个开枪的手势。
沈砚舟转身下楼,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宋予安先看见他,心里“咯噔”一声:“完了。”
姜晚照却笑得更甜,踩着音乐节拍迎上去:“沈先生,来查岗?”
沈砚舟没说话,只脱下冲锋衣,兜头罩住她,然后弯腰,把人打横抱起。
动作干净利落,像打包一份不听话的行李。
周围响起起哄声,有人吹口哨。
姜晚照挣扎:“放我下来!”
男人手臂收紧,声音贴着她耳骨:“门禁十一点,你迟到了。”
3
迈巴赫后座,姜晚照被按在真皮座椅上,安全带“咔哒”扣紧。
“沈砚舟,你幼不幼稚?”
“你答应过十一点前回家。”
“我答应的是‘尽量’。”
“尽量就是必须。”
姜晚照气笑了:“合同里可没写门禁。”
“现在有了。”沈砚舟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刚编辑好的备忘录:
【补充条款4:工作日门禁23:00,违约一次,没收当晚甜点。】
“你土匪吗?”
“不,我是风投。”男人语气平静,“只算收益和风控。”
姜晚照翻了个白眼,扭头看窗外。
车子驶过外滩,灯火在江面碎成万点金鳞。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带她来看烟花,也是这样一条滨江大道。
烟花没放完,母亲就走了。
姜晚照把额头抵在车窗,声音低下来:“沈砚舟,你管得太多,我会烦。”
男人侧头看她,帽檐下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柔软:“你可以烦,但不能出事。”
“我能出什么事?”
“酒精过敏,人群踩踏,咸猪手。”他顿了顿,“或者,被人拍照。”
姜晚照一怔,想起那张暧昧的彩信。
她转头,正对上沈砚舟的视线:“照片是你找人拍的?”
“不,是别人发给我的。”
“唐婉宁?”
男人没否认,只伸手把她的帽檐往下压,遮住眼睛:“睡吧,到了叫你。”
4
凌晨一点,别墅门口。
姜晚照下车,夜风吹散酒意,她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喷嚏。
沈砚舟把冲锋衣披到她肩上,自己只剩一件黑T,锁骨处的痣在路灯下若隐若现。
“姜晚照。”
“嗯?”
“以后去哪,带上老陈。”
“不要。”
“那带我。”
姜晚照被这句突如其来的情话噎住,半晌,她踮起脚,指尖戳他胸口:“沈先生,你越界了。”
男人抓住她的手腕,声音低哑:“是你先越的。”
他指的是那张照片——她贴着陌生男人的背。
姜晚照忽然有点心虚,声音软下来:“只是跳舞。”
“我知道。”沈砚舟松开她,“但我不爽。”
姜晚照愣住,这是他第一次直白地表达情绪。
她忽然笑了,眼尾弯弯:“沈砚舟,你是不是喜欢我?”
男人没回答,只抬手看表:“一点零五分,你欠我一次甜点。”
姜晚照“嘁”了一声,转身进门。
没走两步,又回头:“草莓千层,加双倍奶油。”
沈砚舟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好。”
5
第二天一早,姜晚照下楼时,餐桌上果然放着一块草莓千层。
奶油厚得像小雪堆,上面插着一枚银质小叉子,叉柄刻着“11:00”。
沈砚舟已经去公司,桌上留了一张便签:
【昨晚违约,甜点补偿。下次再迟,就没草莓了。】
姜晚照咬着叉子,忽然觉得这场婚姻,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6
同一时间,D.S资本会议室。
沈砚舟把那张匿名彩信投影到大屏,声音冷得像冰:“查IP。”
技术部主管冷汗直冒:“是……是唐小姐的助理。”
沈砚舟没说话,只抬手,示意散会。
等人走光,林羡推门进来:“老沈,你真动心了?”
男人没否认,只看着窗外:“三年前,我妈走的时候,也是十一点。”
林羡一愣,随即叹气:“懂了,门禁不是管她,是管你自己。”
沈砚舟垂眸,拇指摩挲着腕表侧边的刻字——
【别怕黑,我比光更早找到你。】
那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现在,他想把这句话,送给另一个人。
7
晚上十点五十五分,MASS酒吧门口。
姜晚照从出租车下来,抬头看了眼霓虹灯牌,又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是沈砚舟刚发来的微信:
【门禁。】
她勾唇,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夜风拂过,玫瑰香混着草莓的甜,一路飘进灯火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