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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粥沸岁暖

尘缘炼道

尘缘炼道·第三十四章 粥沸岁暖

腊八前夜,巷口的灯笼都亮了。红绸裹着竹骨,在雪夜里映出团暖光,把石板路上的薄雪都染成淡红,像谁打翻了胭脂盒,一路泼洒到药铺门口。陈郎中踩着梯子,往檐下挂最后一盏灯笼,苏明在下面扶着梯脚,嘴里数着“一、二、三”,缘线缠着灯笼穗子与少年的指尖,晃出细碎的金。

“先生快来!”苏姑娘在灶房里喊,声音裹着蒸汽飘出来。玄砚走进去时,正看见她往大陶瓮里倒糯米,白花花的米粒落在陶瓮里,溅起细碎的声响,缘线在米粒间跳着,像在数着即将到来的岁末。

瓮边摆着七八种食材:红豆泛着暗红,莲子滚着白,桂圆裂着琥珀色的壳,还有从货郎那里买来的芝麻、核桃,堆得像座小小的山。“陈爷爷说,腊八要凑够八样食材,来年才能事事顺遂。”苏姑娘抓起把红枣,指尖沾着枣皮的红,“先生尝尝这枣,甜得很。”

玄砚咬了半颗,蜜甜从舌尖漫开时,看见她正往瓮里倒冰糖,晶亮的糖块落在食材上,缘线缠着糖的甜与她的指尖,在蒸汽里织出团暖。狐崽蹲在灶台上,爪子扒着瓮沿,盯着里面的食材直晃尾巴,被苏姑娘轻轻一拍,委屈地“嗷呜”一声,却还是不肯挪地方——它也知道,这瓮里熬的是岁末的暖,谁都舍不得离开。

后半夜,陶瓮里的粥开始冒泡。咕嘟咕嘟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谁在低声说着话。玄砚守在灶前添柴,火光在瓮壁上晃出明明灭灭的影,苏姑娘趴在旁边的矮凳上打盹,发间别着的蜡梅落了片花瓣,恰好飘进灶膛,瞬间被火舌卷住,燃出缕清苦的香。

他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落雪,指尖触到她棉袄的绒面,忽然想起北溟的冰。那里的冰是万年不化的,能冻住缘线的流转,却冻不住此刻陶瓮里的热气——原来最冷的冰,也抵不过人间烟火的沸。

天微亮时,粥香已经漫了半条街。苏明揉着眼睛跑进来,鼻尖在瓮口嗅了嗅,立刻咋咋呼呼喊:“好香!比去年的甜!”他伸手要捞,被苏姑娘拍开手背:“要等陈爷爷一起吃。”话虽如此,她却悄悄舀了勺,吹凉了递到玄砚嘴边,缘线缠着木勺的柄,把她指尖的温度都渡了过来。

陈郎中披着棉袄进来时,灯笼的光刚漫过门槛。他往粥里撒了把桂花,金黄的碎瓣落在红褐的粥面上,像撒了把星星,缘线缠着桂香与粥的稠,在陶瓮里织出岁末的暖。“吃吧,吃了这碗粥,就快过年了。”老人拿起粗瓷碗,眼里的笑比灯笼还亮。

四人围坐在灶前,瓷碗碰撞的声响混着粥的热气,把寒夜都泡软了。苏明吃得最快,嘴角沾着红豆的红,缘线缠着他嘴角的粥渍,又缠上苏姑娘递来的帕子,在姐弟俩的笑闹里打了个结。陈郎中喝着粥,说起年轻时在南方过腊八的事:“那时候没这么多食材,就用糙米混着野菜煮,可一群人围着喝,比现在还香。”

玄砚舀起一勺粥,看见桂圆肉在粥里浮沉着,像颗被暖泡软的心。他忽然想起归墟的命缘簿,那些冰冷的字迹记着谁生谁死,却记不住一碗粥里的甜;记着缘线的起止,却记不住此刻围坐的暖——原来真正的命数,从不在晶石上刻着,在共饮一碗粥的默契里,在岁末相依的牵绊里。

午后,镇上的人陆续来药铺讨粥。西街的阿婆拄着拐杖,手里捧着只空碗,缘线缠着她的拐杖头,带着蹒跚的暖;学堂的先生抱着摞书卷,碗里的粥冒着热气,缘线缠着书卷的墨香与粥的甜,在寒暄里织成网。苏姑娘站在瓮边舀粥,额角渗着细汗,缘线从她的袖口漫向每个人的碗沿,把药铺的暖,分给了整条街巷。

“玄砚先生,这粥里有仙味呢。”阿婆喝着粥,皱纹里都盛着笑,“往年喝了总觉得空落落的,今年喝着,心里踏实。”

玄砚望着她碗里的粥,忽然明白这“仙味”是什么。是苏姑娘挑拣红豆时的认真,是陈郎中撒桂花时的虔诚,是苏明扶着阿婆时的小心,是这些藏在粥里的人心,让最寻常的食材,也生出了滋养魂魄的暖。所谓修仙,原是修这份将心比心的善,修这份把温暖分给旁人的仁。

傍晚时,陶瓮见了底。苏姑娘洗碗时,玄砚帮着收拾灶台,缘线在瓷碗的磕碰声与抹布的摩擦声里跳着,像支岁末的调子。狐崽趴在空瓮边,鼻尖还在嗅着残留的香,被苏明一把抱起来,往它嘴里塞了颗没煮的红枣,惹得小家伙抱着枣子,在少年怀里打起了呼噜。

“先生看,雪停了。”苏姑娘忽然指着窗外。云层裂开道缝,露出片淡蓝的天,月芽儿从缝里探出来,把雪照得像撒了层银粉。檐下的灯笼还亮着,红光照着梅枝,把花瓣的黄都染成了橙,缘线在月与灯之间游弋,把清辉与暖光都织在了一起。

玄砚走到她身边,看着天边的月芽儿。“听说青云宗的仙师在山巅讲道,好多人都去了。”苏姑娘轻声道,指尖划着窗台上的霜,“他们求的是长生,我们求的是什么呢?”

“求此刻的粥温,求檐下的灯明,求身边的人平安。”玄砚望着她眼里的月,缘线从他的指尖漫出,轻轻缠上她的指尖,“求岁岁年年,都能共饮一碗粥。”

苏姑娘的脸颊泛起热,低头看着交缠的缘线,忽然从袖中摸出个布包。“给先生的。”布包里是双布鞋,针脚细密,鞋面上绣着枝蜡梅,缘线缠着布的棉与线的韧,在鞋里藏着岁末的暖,“冬天路滑,穿这个稳当。”

玄砚拿起布鞋,感觉缘线顺着布面漫上来,缠上自己的脚踝,像系上了根看不见的绳。他忽然想起张爷爷说的,缘线到了岁末会变稠,因为它把一年的暖都攒在了里面。

夜渐深,灯笼的光在雪地里晕开,像朵不会谢的花。药铺的灯还亮着,陈郎中在柜台前算账,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苏明趴在桌上,对着张红纸练习写“福”字;苏姑娘坐在灯下,给玄砚的布鞋缝最后的穗子;狐崽蜷在她脚边,尾巴随着针线的起落轻轻晃。

玄砚望着这满室的暖,忽然懂得,这碗沸在岁末的粥,正是尘缘炼道最圆满的答卷。所谓高级的浪漫,从不是求仙问道的缥缈,是有人陪你把岁末的寒,熬成一碗稠稠的粥;是彼此的牵挂,能像这粥里的食材,在岁月里慢慢熬煮,变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是缘线在岁末的暖里,织出个团圆的结,把往后的岁岁年年,都系在了一起。

窗外的月芽儿渐渐升高,把梅枝的影投在窗纸上,像幅淡墨的画。玄砚握紧手里的布鞋,忽然觉得,这被粥香浸暖的岁末,就是他寻了半生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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