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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雪落同檐

尘缘炼道

尘缘炼道·第三十二章 雪落同檐

雪下了整夜,次日清晨推开门时,整个镇子都浸在白里。雾隐山的轮廓在雪雾中若隐若现,像幅洇了水的水墨画,檐角垂下的冰棱闪着碎光,被朝阳一照,竟折射出七彩的虹,落在门前的石阶上,暖得能融开薄雪。

苏明早就拎着木铲在巷口堆雪人,红围巾在雪地里晃成团跳动的火。他非要给雪人安个药箱,说是像陈郎中,又捡来片枯槁的枫叶当胡须,惹得蹲在墙头的狐崽“嗷呜”叫了两声,缘线缠着雪人的脖颈打了个结,像是在给这冰雪造物系上保命的符。

“小心别冻着。”苏姑娘倚在门边喊,手里捧着件厚棉袄。玄砚站在她身侧,看着少年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忽然想起北溟冰原的风——那里的寒是钻骨的,能冻裂岩石,却冻不住此刻巷子里的笑,缘线在雪粒与笑声间织成网,把暖牢牢锁在里面。

“先生看我堆的陈爷爷!”苏明转身炫耀,鼻尖冻得通红。雪人歪歪扭扭地立在那里,药箱是用破瓦罐做的,枫叶胡须被风吹得乱晃,偏生那双用煤块嵌的眼睛,竟透着几分陈郎中诊脉时的专注。

陈郎中恰好背着药箱回来,看见雪人时愣了愣,随即捋着胡须笑:“你这小子,倒把老夫的精气神学了三分。”他跺了跺靴底的雪,从药箱里摸出颗糖,“刚去给西街的阿婆送药,她孙子给的,你拿去吃。”

糖纸在雪地里闪着光,缘线缠着糖块的甜,顺着苏明接过糖的指尖漫开,缠上陈郎中沾着雪的袖口。玄砚望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所谓仙法,远不如这般细碎的牵挂有力量——北溟的修士能呼风唤雪,却未必能在寒天里为谁存一颗糖;归墟的长老能掐算命数,却算不透煤块眼睛里藏着的暖。

早饭是红薯粥,陶罐坐在炭火上咕嘟作响。苏姑娘往粥里撒了把桂花,甜香混着热气漫出锅沿,缘线在桂花瓣与米粥间游弋,把灶膛的温度织成绵密的网。陈郎中喝到第三碗时,忽然说起山外的事:“听说青云宗的仙师要来讲道,就在下个月,镇上好多人都想去听呢。”

苏明立刻直起脖子:“仙师是不是会飞?是不是能隔空取物?”

“仙师也是人变的。”玄砚搅了搅碗里的粥,银线顺着木勺漫出,悄悄缠上苏姑娘垂在膝间的绣绷——那上面正绣着只雪雀,缘线在丝线间跳着,像是要啄食落在绢布上的桂花。“他们修的是术,咱们修的是心。”

苏姑娘抬眸望他,眼里盛着灶火的光:“先生说的是,能在雪天里守着热粥,比什么仙术都好。”她指尖拈起绣针,穿过雪雀的羽翼,缘线随着针尖起落,把窗外的雪、灶里的火、碗里的甜,都绣进了针脚——原来最高级的修行,从不是求大道无边,是把眼前的暖,一针一线缝进日子里。

午后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雪地照得晃眼。陈郎中在柜台前整理药谱,泛黄的纸页上记着几十年的药方,缘线缠着墨迹的沟壑,藏着无数个寒夜里的生死相托。苏姑娘坐在窗边绣雪雀,玄砚帮着碾药,石碾子转动的“吱呀”声里,混着少年在巷口追狐崽的笑,像支被岁月磨得温润的曲子。

“先生听过青云宗的道法吗?”苏姑娘忽然问,针尖悬在绢布上空。她其实见过仙师的——去年在县城赶集,看见个白衣人踩着剑飞过,衣袂飘飘像要融进云里,可那时她正背着发高烧的苏明往医馆跑,只觉得那剑光再亮,也不如陈郎中递来的退烧药实在。

“听过些。”玄砚碾药的手顿了顿,“他们讲究斩断尘缘,方能得道。”

“那他们岂不是很孤单?”苏姑娘把绣针插回绷上,望着窗外的雪。阳光融了檐角的冰棱,水珠顺着瓦当滴落,在窗台上砸出细碎的响。“若是连牵挂的人都没了,得道又有什么意思?”

缘线在她话音落下时忽然躁动起来,从绣绷漫向碾药的石槽,缠上玄砚的指尖。他望着她眼里的认真,忽然想起初遇时她为陌生人包扎伤口的模样——原来有些道,从不需要刻意去修,它就藏在骨子里的善里,藏在见不得旁人冷着、饿着、疼着的软心里。

“他们求的是长生,咱们求的是心安。”玄砚继续碾药,药香混着雪的清冽漫开来,“心安处,便是长生。”

暮色降临时,巷口的雪人开始融化,煤块眼睛顺着雪水往下淌,像在哭。苏明蹲在一旁舍不得,非要往雪人身上堆新雪,缘线缠着他冻红的指尖,又缠上玄砚递来的暖手炉,把温度一点点渡过去。

“融了明年再堆。”玄砚揉了揉少年的头,“就像枫叶落了,明年还会红。”

苏姑娘站在门内看着,忽然把绣好的雪雀取下来,往玄砚怀里塞:“给先生的。”绢布上的雪雀衔着缕银线,线尾系着颗小小的红豆,是她从去年的重阳糕里留的,缘线缠着红豆的圆,把整幅绣品都浸得温软。

玄砚捏着绣品的边角,指尖触到她残留的温度,像触到了炭火最核心的暖。狐崽从他肩头跳下来,用脑袋蹭着绣品上的雪雀,缘线在狐崽的绒毛与红豆间缠缠绕绕,织出个谁也解不开的结。

夜里又飘起雪,落在窗纸上沙沙作响。玄砚坐在灯下,望着那幅雪雀绣品,忽然明白所谓高级的浪漫,从不是御剑乘风的潇洒,是雪落同檐时,有人为你温着粥;是寒夜里的针脚,能把红豆的暖,缝进彼此的命里;是修行路上的每一步,都踩着共同的雪印,让缘线在岁月里长成参天的树,根在土里交缠,叶在风里相触。

雪还在落,药铺的灯亮到很晚。灶上的陶罐里温着茱萸酒,陈郎中在给玄砚讲年轻时错过的姻缘,苏姑娘在灯下缝补苏明磨破的袖口,少年趴在桌上写“平安”二字,狐崽蜷在他脚边打盹。缘线在这些身影间漫延,缠着酒的辛、线的韧、墨的香,在雪夜里织成个温暖的茧,把所有的寒都挡在了外面。

玄砚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忽然懂得,这雪落同檐的安稳,正是尘缘炼道最圆满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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