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荷风渡缘

尘缘炼道·第二十五章 荷风渡缘

入夏的雾隐山被蝉鸣浸得发烫，唯有山坳里的莲池透着沁凉。玄砚坐在池边的青石上，看荷叶上的水珠滚来滚去，缘线在水珠里映出细碎的天光，像把星辰揉碎了撒在绿盘里。

狐崽热得蔫蔫的，把肚皮贴在青石上降温，尾巴尖偶尔扫过水面，惊得锦鲤甩着尾巴躲进荷叶下，搅得缘线在水里织出乱纷纷的网。玄砚笑着摘下片荷叶，往它背上一扣，绿伞似的叶片刚好遮住阳光，引得小家伙舒服地眯起了眼。

“先生果然在这儿。”苏明提着个竹篮从柳树后钻出来，额角沾着汗，缘线缠着篮沿的布条，带着股清甜的香气，“姐姐让我送些冰镇的莲子汤来，说您爱在池边待着。”

竹篮里的白瓷碗盛着莲子汤，冰糖在汤里浮着，缘线顺着凉气往上冒，像串透明的珠子。玄砚接过碗，莲子的粉糯混着荷叶的清香漫过舌尖，丹田内的缘纹金丹轻轻一转，竟转出几分凉意，将周身的暑气驱散了去。

“陈郎中说，您上次提到的‘缘茧’修士，竟自己找上门来了。”苏明蹲在池边，伸手逗着水里的鱼，“他说想通了，不再强求续缘，只求能远远看一眼转世的道侣，了却执念。”

玄砚望着池中央的并蒂莲，缘线在两朵花间缠成同心结，风吹过便轻轻相触，像在说悄悄话。“执念如茧，破茧方能成蝶。他肯放手，便是渡了自己的缘劫。”

正说着，远处传来货郎的吆喝声，夹杂着孩童的笑闹。原来是镇上的孩子们结伴来采莲蓬，竹篮里装着刚摘的青蓬，缘线在蓬壳间蹦跳，像藏着无数欢喜。孩子们见到玄砚，都纷纷围过来，举着莲蓬要他帮忙剥壳，小手的缘线缠着他的袖口，热热闹闹地织成团。

狐崽被这阵仗惊得跳上玄砚肩头，却又忍不住探头去看孩子们手里的莲蓬，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递过颗剥好的莲子，奶声奶气地说：“先生，这个给小狐狸吃，可甜了。”

狐崽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叼过莲子，没嚼几口便眼睛一亮，尾巴欢快地摇起来，惹得孩子们都笑了。玄砚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所谓修仙，未必总要餐风饮露、论道参禅，能在这样的夏日午后，看孩童戏莲、稚兽贪甜，便是在尘缘中修得的自在。

孩子们采够了莲蓬，又吵着要听故事。玄砚便坐在青石上，指尖银线在水面画出虚影：有荷花仙子与凡人相恋，以莲子为诺，年年盛夏在池边相会；有鲤鱼借荷叶的缘，跃过龙门时，不忘将莲子洒回池中，报答庇佑之恩。缘线在水影里流转，将故事织成流动的画，引得孩子们眼睛都看直了。

日头偏西时，孩子们背着满篮的莲蓬回去了，笑声顺着山道渐渐远去，只留下满地的莲壳，缘线在壳上打着旋，像还在回味方才的热闹。苏明也起身告辞，说要帮姐姐晾晒新绣的荷纹帕子，临走前忽然回头道：“先生，七夕快到了，镇上要搭鹊桥，您也来看看吧？”

玄砚望着他跑远的背影，缘线在夕阳里拉得很长，像根金色的线。他低头看向池中的荷叶，水珠已被晒得只剩浅浅的痕，缘线却依旧在叶面上流转，与晚风、蝉鸣、还有远处的炊烟缠在一起，织成张温柔的网。

狐崽趴在他肩头，嘴里还叼着颗没吃完的莲子，尾巴随着风声轻轻晃。玄砚拿起片荷叶，遮住渐渐西沉的日头，缘线顺着叶梗传到掌心，带着股沁凉的暖意。他忽然明白，这荷风渡来的，何止是夏日的清凉，更是藏在寻常里的缘法——不必惊天动地，不必参透玄机，只需像这池莲一般，春生夏长，顺应自然，自会与天地万物，结下最动人的缘。

暮色漫过莲池时，并蒂莲的花瓣渐渐合拢，缘线在花萼间轻轻跳动，像在诉说着未完的心事。玄砚提着空碗往回走，狐崽的尾巴扫过荷叶，带起一串细碎的水珠，落在地上，晕开点点湿痕，像缘线在大地上，写下的温柔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