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归离32

天都的暮春，空气里交织着万物勃发和料峭寒意的气息。

范府

文潇所在的小院，几竿翠竹掩映下，剑光如寒星点点，却又透着几分生硬。

文潇咬着下唇，额角沁出细汗，手中长剑正艰难地比划着苏屿方才示范的“流云拂月”起手式，剑尖微颤气力明显有些跟不上。

“手腕再沉半分，”温润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保持沉肩，力从腰起，聚于指尖。”

苏屿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到了她身后，他并未直接触碰，只是伸出修长食指，隔空虚点着她手肘应下沉的角度。

“此处是关窍，此处力断，则剑势散。”

苏屿的气息似有若无拂过文潇耳畔的发丝，带着常喝的茶香以及说不出来好闻味道。

文潇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热，连忙依言调整姿势，将全副心神都凝聚在剑尖那一点寒芒上，不敢有丝毫分心杂念。

每一次苏屿前来指点剑术，于她而言，都是她的宝贵机会，求人不如求己。

苏屿的目光落在文潇专注的侧脸上,面前的这个女子坚韧，却也背负太多，他看着她一次次跌倒又爬起，这个世界的世界线不怎么样，但是选择气运之子的眼光是一等一的好。

“很好，稳住。”他轻声鼓励，后退一步，让出空间，“再试一次完整的‘拂月式’，不要贪快，先把每个剑式做到位。”

文潇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再次挥剑。

这一次，剑光终于流畅了些许，虽离行云流水尚远，却也隐隐有了几分绵长回旋的韵味。

就在这时

“文潇！你看！云光剑它……”

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嗓音里有着藏不住的兴奋，却突兀地撞破院中的宁静。

院门被猛地推开，卓翼宸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中紧握的长剑正散发出蓝光，也映亮了他因激动而熠熠生辉的眼眸。

他迫不及待地想将这唤醒云光剑喜悦分享给文潇。

然而，所有的喜悦，都在看清院中景象的时候瞬间消失。

文潇执剑而立，身姿挺拔，而在她身后半步之遥，站着那个他只在夜间才会偶尔得见的身影。

这就是“过客？”想必只是对他是过客吧。

一股难以言喻混杂着惊愕、失落、甚至一丝被背叛般酸涩的复杂情绪，毫无预兆地冲上卓翼宸的心头，他握着云光剑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文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了一下，剑势顿收，脸上因辛苦练剑泛起的红晕尚未褪去，看到卓翼宸和他手中光芒夺目的云光剑，眼中立刻涌起真切的欢喜：“小卓！你的剑……它亮了！”

卓翼宸没有回应文潇而是死死盯着苏屿：“你怎么在这，你不是不是范府的人吗？骗我是不是会很好玩？”

文潇的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一脸迟疑的望向两人：“你们...认识？”

苏屿则是一脸的无奈，心里暗骂自己就知道装13，早点摊牌就不会如此尴尬了。

但是脸上是一贯的温和淡然，看向卓翼宸的目光带着夸奖：“做的很好，我就说小宸你资质上佳，一定会唤醒云光剑的。”

卓翼宸喉头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异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刻意的冷淡：“还得多亏你的教导。” 目光掠过苏屿，落在文潇脸上，晃了晃手中的剑，“嗯，方才……忽然就亮了。”

苏屿瞧着这气氛奇怪，决定先溜为敬，晚点再去单独哄卓翼宸，他转向文潇，语气温和依旧：“你的‘拂月式’已有雏形，勤加练习，自有水到渠成之日。时辰不早，我先告辞了。”

“苏先生！” 文潇连忙唤住他，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谢谢你教的剑术....”

苏屿脚步微顿，侧身对她露出一个安抚性的浅笑，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她鬓边那支朴素的笔形木簪：“簪子不错，衬你。只是习武之时，发髻还需再紧些，莫让外物分了心神。”

说完，不等两人再言，身影已如一片流云，悄无声息地掠过院墙，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院中只剩下卓翼宸与文潇，还有那柄重新归于平静的云光剑。

空气有些沉默。

“他……常来教你练剑？” 卓翼宸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艰涩，他居然连过客的名字都不知道，但是文潇知道。

文潇点了点头，语气是纯粹的感激和敬重：“苏先生待我极好。自我到范府这半年，若非他时常指点，又送来那些丹药和……” 她顿了顿，没提那些零零碎碎却无比贴心的小物件，“我独自一人在这府中，也真是无趣，不过现在多了一个小卓你陪我了” 她看向卓翼宸手中的剑，真心赞道，“小卓，你的剑终于亮了，真好。”

内心为小卓高兴地同时又有一丝苦涩，不知道她的白泽神力如今在哪里。

卓翼宸握紧了剑柄，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试图压下心底的失落。苏屿是恩人，是师长，他对自己和文潇的照拂，如同高悬的明月，自己又凭什么觉得……那光芒该独照一人？

“嗯。” 最终，卓翼宸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将云光剑缓缓归入鞘中，如同他此刻晦暗不明的心绪。他转身，声音有些发闷，“我回去了。”

文潇看着他挺拔却莫名透出几分孤寂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夜凉如水，月华如练。

苏屿并未走远，他隐在缉妖司最高那座望楼飞翘的檐角阴影里，一身青衣几乎与深沉的夜色融为一体。

【滴。卓翼宸已回到小院】系统那毫无波澜的电子音突兀地在苏屿脑海响起。

苏屿翻了个白眼，系统明知道他已经是化神巅峰，虽然世界线对他一直有所压制，但是探查一个小小的范府还是轻而易举的，现在提示他卓翼宸回去了不就是让他快点去哄卓翼宸，好让他看热闹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