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影重生

血珠顺着柳絮胸口往下淌，在绢帛上洇开一朵暗红。我蹲下身扶住她，掌心贴着那枚鎏金令牌，"东宫"二字烙得掌心发烫。

"娘娘快走..."她喉咙里咕噜作响，指尖死死攥着凤印残片，"我欠您的..."

话音未落，身体重重砸在石阶上。铜门轰然闭合前，我瞥见容王世子扭曲的面孔。

密室里飘着陈年檀香混着铁锈味，火把映出满墙血字。那些歪歪扭扭的笔迹像蛇在爬，隐约能辨出"以凤为囚，涅槃重生"几个字。我的胎记突跳，仿佛有人拿针扎。

"原来如此..."我喃喃自语，手指抚过墙上刻痕。所有线索突然串在一起，像拼图最后一块归位。母亲临终前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容太妃赠簪时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柳絮大婚那夜跪在雨里的模样。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比钟声更令人心悸。我握紧金雀簪转身，却见铜门缝隙透进一线天光。有人在敲打石壁，声音极轻却让我脊背发凉。

"沈姑娘倒是会挑地方。"熟悉的声音把我钉在原地。萧珩从阴影里走出来，玄色衣袍沾着血，手里握着半截木簪。

我后退半步，后背抵住密室大门。铜环上的凤凰图腾被火光照得发亮，翅膀纹路竟与柳絮袖口的凤凰一模一样。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忘了，"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这冷宫里埋着多少秘密。"

空气里飘来熟悉的沉香，那是容太妃生前最爱的味道。我想起她说过的话："当你看不清真相时，就去问那些不会说话的东西。"

萧珩的目光扫过柳絮尸身，停在我手中的凤印碎片上。

"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我盯着他靴底沾着的碎瓦，那上面还沾着暗红血迹，"知道你早就知道柳絮没死？还是知道你母亲临终前托付了什么？"

他忽然伸手，似乎想拉我一下，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我能感觉到他手上的温度，还有那股子想碰又克制住的劲儿。

"当年的事，"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

我仰头看着他，想起大婚那夜他攥着柳絮银簪的模样。那时我也是这样，站在新房里等他掀盖头。可现在不一样了，我的金雀簪在掌心发烫，柳絮的血还滴在裙摆上。

"我..."

萧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屋里安静得很，只有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他突然往前迈了一步，我本能地侧身避开。袖中暗扣五枚银针，脚尖勾起地上的火折子朝他掷去。

萧珩闪身躲开，刀光劈来时我翻身跃上横梁。冷宫残垣在脚下晃动，像随时会坍塌。

"抓住她！"他怒吼。

影卫四散围攻，刀光如网撒来。我后撤半步，脚尖勾起案几上的铜灯，朝最近的刺客掷去。灯火在空中炸开，油星溅到幔帐上。火舌瞬间舔舐织物，黑烟腾起。趁他们慌乱，我翻身跃下。

碎瓦划破掌心，鲜血滴在青砖上，与陈年血渍融成一片。殿角屏风突然晃动，露出半截石阶。

"想逃？"萧珩抹去嘴角血渍，"先帝御笔写的'罪己诏'，就在下面。娘娘不想看看吗？"

密道石门上刻着凤凰图腾，指尖触碰瞬间，机关启动。脚下的石板突然松动，我急退半步。

"娘娘以为这般容易就能见到太后？"萧珩捂着伤口逼近，血珠顺着手腕滴落。密道四壁突然亮起火把，照出满墙血字。我盯着那斑驳的朱砂，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就在此时，铁链声响。一道身影从阴影里走出，素白衣袂沾着血，却分明是已经死去的柳絮。

"娘娘..."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后退半步，撞上冰冷石壁。记忆翻涌，想起大婚那夜她跪在雨里求我救妹妹的模样。那时她也是这样，用快断气的声音说话。

"你没死..."我咬牙，金雀簪在掌心发烫，"是母亲安排的？还是太子？"

她摇头，眼泪砸在石阶上："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娘娘快看，这是太后留给您的..."

冷宫深处突然传来钟鸣，震得尘灰簌簌而落。柳絮抓住我手腕，凤印残片与玉佩同时发光。密室大门在我们面前缓缓开启。

密室里阴冷刺骨，青砖缝隙渗出暗红。柳絮颤抖着展开泛黄绢帛，烛火映出一行潦草字迹："若你看到此信，母后已不在人世。凤印碎片关乎东宫存亡，切莫落入他人之手..."

我瞳孔骤缩，指尖抚过那些字迹。母亲的笔迹，一笔一划都那么熟悉。耳边响起她临终前断断续续的话："婉儿...要活下去..."

"娘娘小心！"

柳絮猛地将我推开。破空声划过耳际，一支淬毒弩箭钉入石壁。萧珩的身影在火光中忽明忽暗，手中银针闪着幽蓝光芒。

"你以为我会让你活着离开？"他冷笑，袖中银针如暴雨般射来。

柳絮挥剑格挡，火星四溅间，她左臂已中两针。我翻身躲到石柱后，掌心贴着凤印碎片。那种灼烧感越来越强，仿佛要将皮肉熔化。

密室深处传来铁链拖动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催命符。

"娘娘快走！"柳絮吐出一口血沫，"记住，真正的敌人不是..."

话音戛然而止。萧珩的剑穿透了她的胸膛。柳絮倒下时，手中仍紧紧攥着那枚鎏金令牌。

"现在，轮到我们好好谈谈了。"萧珩拔出染血长剑，一步步逼近。我后退到墙角，掌心触到一块凸起的砖石。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找什么吗？"他俯身抓住我手腕，"东宫秘藏，对不对？"

就在这时，密室深处传来重物坠地声。火把摇曳间，我看见一个凤袍身影躺在血泊中，面容与我有七分相似。

"母亲..."

我浑身发抖，凤印碎片突然滚烫如炭。指尖刚触到她冰凉的手腕，一阵剧痛从胎记处炸开。记忆如潮水涌来——

那年我六岁，母亲抱着我在花园里教我认凤印。她轻轻抚摸我颈后的胎记："这是凤凰的印记，是我们血脉的象征。记住，当你遇到危险时，它会指引你找到真相。"

画面一转，母亲躺在病榻上，握着我的手："婉儿...活下去...记住，凤印不是囚笼，而是钥匙..."

我猛然惊醒，发现萧珩正死死盯着我。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仿佛在看另一个熟悉的影子。

"你都知道了？"他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冷漠，反而带着几分疲惫。

"知道什么？"我反问，掌心悄悄捏紧金雀簪，"知道你们从一开始就在骗我？还是知道你所谓的爱，不过是监视的借口？"

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觉得是就是吧。"

我猛地将金雀簪刺向他咽喉。他偏头躲开，簪尾擦过他的脸颊。一滴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母亲衣襟上，像极了当年柳絮的血。

"你一直在骗我。"我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从我进宫那天起，你就知道我不是沈家的女儿。你监视我，利用我，甚至...连柳絮的死都是你策划的。"

"不是。"他终于变了脸色，"柳絮是自愿的。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你。"

"保护？"我冷笑，"她死了，这就是你的保护？"

萧珩沉默片刻，突然伸手想拉我。他的手掌离我还有半尺距离，却又硬生生停住。我能看到他指节泛白，仿佛在极力克制什么。

"婉儿..."他的声音低哑，"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知道你恨我，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太后留下的东西，可能会改变一切。"

我盯着他，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就在这时，柳絮手中的鎏金令牌突然发出微弱红光。那光芒映在石壁上，显现出一行新的字迹：

"凤囚·宿命"

萧珩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猛地转身看向密室深处，那里有一扇从未见过的暗门正在缓缓开启。

"不..."他喃喃自语，"不是现在..."

我趁机挣脱他的手，踉跄着往后退。脚下一滑，踩到满地血污。我扶住墙壁，抬头看见母亲安详的面容。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切。

"凤囚，不是囚人。"我轻声说，掌心贴着凤印碎片，"是囚命。"

萧珩猛然回头，眼中闪过震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打断。整个密室都在晃动，石壁开始龟裂，尘土簌簌而落。

"快走！"他冲我喊，却没注意到柳絮的手指微微抽动。

我转身朝着暗门跑去，身后传来金属相击的声响。最后一眼，我看到萧珩举剑挡下袭来的碎石，而柳絮的手掌正慢慢松开那枚鎏金令牌。

暗门后漆黑一片，我纵身跃入。失重感袭来时，我仿佛听见母亲的声音："记住，你是凤凰，不是囚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