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突然对吴所畏的生日暗示视若无睹。
小家伙蔫巴巴缩在沙发里数日历,被姜允一个“江湖救急”电话骗去咖啡馆。
推门撞见汪硕举着“相亲资料卡”狂笑:“池骋给的指标——‘要会心疼人’!”
灯光骤暗,池骋端着插满温度计的蛋糕现身:“聘礼是承包你余生的所有心愿。”
奶油抹上吴所畏鼻尖时,姜允尖叫:“测温仪花了他三个月!”
吴所畏舔着指尖嘟囔:“太贵了……我只要你。”
……
深秋傍晚的风已经带上了刀刃般的凉意,呜呜地刮过窗棂。吴所畏蜷在客厅那张宽大的布艺沙发角落,身上松松垮垮套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灰色旧卫衣,领口歪斜,露出小半截伶仃的锁骨。他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靠垫里,像只被雨水打湿了羽毛、无精打采缩在巢穴中的雏鸟。视线却固执地胶着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一本摊开的台历占据了中心位置,今天的日期,十月十七日,被一个鲜红、饱满的圆圈狠狠圈住,像一枚盖在心脏上的戳记,每一次无声的搏动都牵扯着闷闷的疼。
空气凝滞,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恪尽职守地滴答行走,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窗外,城市的霓虹渐次点燃,汇成一片流淌的光河,喧闹被厚厚的玻璃隔绝,衬得屋内愈发清冷。吴所畏的耳朵竖得像警觉的小动物,每一次楼道里电梯到达的“叮咚”声,每一次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都让他下意识地绷紧脊背,身体微微前倾,屏息凝神地捕捉。然后,在确认那声音并非朝着自家门口而来后,又像泄了气的皮球,重新软绵绵地陷回沙发深处,带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手机屏幕在他手里被反复地点亮,又迅速地被拇指摁灭,幽蓝的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下明明暗暗。最后一条发出的信息还孤零零地悬停在对话框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易察觉的委屈:“今天好像降温了,风挺大的……你还在公司忙?” 时间显示是下午三点。而池骋的回复框,依旧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如同封冻的雪原。
一种酸涩的、沉甸甸的委屈感,像藤蔓的种子在心底最潮湿的角落破土而出,迅速缠绕上来,勒得他胸口发闷。明明上周,他趁着池骋靠在沙发上看财经杂志的功夫,特意蹭过去,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诶,城西新开的那家法式甜品店,听说招牌是栗子蒙布朗……好像快到我生日了?” 当时池骋的视线甚至没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报表和曲线上移开一寸,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模糊的、代表听见了的单音节:“嗯。”
吴所畏无意识地用牙齿轻轻咬住下唇内侧柔软的软肉,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悬停、犹豫。删删改改,打上“今天是我生日”,觉得太过直白刻意;换成“你几点回来?”,又显得过于平淡家常,掩盖不住那份隐秘的期待。最后,指尖带着点自暴自弃的烦躁,飞快地敲下:“晚上…回来吃饭吗?” 发送键按下去的一刹那,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几乎是同一秒!手机在他掌心猛地一震,屏幕顶端瞬间弹出一条新消息提示。吴所畏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随即疯狂擂动起来,他几乎是屏住呼吸,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点开。
发件人:池骋。
内容只有一行字,简洁、冰冷、公事公办,没有任何温度:“项目突发状况,需紧急处理,出差S市一周。后续联系。”
出差?一周?后续联系?
吴所畏死死盯着那行字,眼睛一眨不眨。客厅顶灯过于明亮的光线直直落在他脸上,映得他本就没什么血色的皮肤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的苍白。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绷紧、泛白,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透过冰冷的金属和玻璃外壳清晰地传递出来。他慢慢地、慢慢地翻转手腕,将手机屏幕朝下,“嗒”的一声轻响,轻轻扣在冰凉坚硬的玻璃茶几表面。那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漾开的只有更深的空茫。
原来……是真的忘了。彻底地,抛之脑后了。
深秋的寒意仿佛找到了突破口,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钻过窗棂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沁入骨髓。吴所畏把自己更深地蜷缩起来,下巴用力抵在屈起的膝盖上,卫衣宽大的下摆盖住了小腿。他空洞的目光落在台历上那个刺目的红圈上,眼神却像被风吹散的雾气,失去了焦点,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和一种被世界遗忘的冰凉。
……
几天后的黄昏,夕阳吝啬地给灰扑扑的城市天际线涂抹了一层黯淡的金橘色,却丝毫无法驱散吴所畏心口那块沉甸甸的、湿冷的铅块。他耷拉着脑袋,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慢吞吞地蹭出公司旋转的玻璃门。一阵裹挟着梧桐落叶碎屑的冷风迎面扑来,他下意识地把脸往卫衣领子里缩了缩,像只努力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
口袋里的手机就在这时不合时宜地、执拗地震动起来,嗡嗡声贴着大腿皮肤持续不断。他反应迟钝地掏出来,屏幕上“姜允”两个字正欢快地跳跃着。
“喂?”吴所畏的声音有气无力,带着浓重的鼻音。
“喂!吴所畏同志!”姜允元气十足、堪比小钢炮的嗓音瞬间穿透电波砸进他耳朵,“下班了吧?别磨蹭!十万火急!立刻!马上!跑步前进到‘微光’咖啡馆!坐标发你了!迟到一秒钟我就把你去年团建喝多了抱着电线杆唱《征服》的视频群发!”
吴所畏被她一连串的轰炸震得耳膜嗡嗡响,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些,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微光’?现在?到底什么事啊这么急……”
“关乎我亲闺蜜后半辈子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就差你这根定海神针了!”姜允语速快得根本不容他插嘴,“别废话!赶紧动起来!定位发你了!限你十五分钟内出现!不然视频伺候!拜!”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只留下急促的忙音。
吴所畏对着骤然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发了两秒呆,又抬头望了望暮色沉沉、铅云低垂的天空。心里那点关于被遗忘生日的委屈和失落还没散尽,此刻又被姜允这通蛮横无理的电话搅得更加心烦意乱。什么闺蜜的幸福?什么定海神针?他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被风吹乱的头发,最终还是认命地、重重地叹了口气,拖着依旧沉重的脚步,朝着手机导航指示的方向挪动。算了,就当是……换个地方发呆吧。总好过回去面对那间空荡得能听见回声的屋子。
“微光”咖啡馆藏匿在一条被高大梧桐树遮蔽的僻静小街深处。推开沉重的、镶嵌着彩色玻璃的木质店门,一股混合着浓郁咖啡豆焦香、烘焙甜点暖意以及旧书纸张特有气息的暖风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住他带着一身寒气的身体,让他紧绷的神经下意识地松弛了一点点。店内灯光刻意调得很暗,暖黄色的壁灯和桌上摇曳的豆大烛火共同营造出一种慵懒私密的氛围。舒缓的爵士乐如同流淌的溪水,在不算大的空间里低低回旋。
他的视线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中快速扫过靠窗的卡座区域——姜允在电话里说她会等在那里。目光掠过几张陌生面孔,最终定格在最角落靠墙的那个位置。姜允标志性的短发和亮色外套很容易辨认,她正侧着身子,和对面的一个人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带着一种……吴所畏形容不上来的、有点过于兴奋的笑容。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姜允对面那个人身上时,一股寒气猛地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瞬间冻结了他刚刚被室内暖气熏染出的一丝暖意。
那个人背对着门口,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羊绒衫,肩背宽阔挺拔,仅仅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就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存在感和……一种让吴所畏无比熟悉又在此刻感到无比刺痛的冷硬气场。
是池骋。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在S市出差吗?
吴所畏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出差一周?紧急状况?后续联系?所有冰冷的字眼瞬间翻涌上来,混合着几天来积压的委屈、不解和被欺骗的愤怒,在他胸腔里剧烈地冲撞、沸腾!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脚步僵硬地、带着一股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决绝气势,朝着那个角落大步冲了过去。他根本没心思去想姜允为什么和池骋在一起,也完全忽略了姜允看到他时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得逞般的狡黠光芒。
就在他即将冲到卡座前,脚步带起的风几乎要掀动桌布的一角时,坐在池骋旁边、一直被他宽阔背影挡住的另一个人——汪硕,猛地抬起了头,手里还捏着一张花花绿绿、印着表格的卡片。
汪硕显然没料到吴所畏会以这种“杀气腾腾”的姿态突然出现,脸上看好戏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巨大的惊愕取代。他像是被烫到一样,“嗷”地怪叫一声,条件反射般想把手里那张卡片藏到身后,但慌乱中动作太大,反而把卡片高高地扬了起来,在昏暗的烛光下无比显眼。
吴所畏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距离卡座只有一步之遥。他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地黏在了汪硕手里那张卡片上。那卡片设计得花里胡哨,顶端印着几个俗气的大字:“优质单身资源库·内部交流版”。而卡片下方,用加粗的黑体字清晰地列着几行条目:
**编号**:W-0017
> **姓名**:吴所畏
> **年龄**:25
> **性格特点**:心软,好哄,有点小倔
> **理想型要求**:要会心疼人(重点加粗!)
> **备注**:池骋特别推荐,指标真实有效!
汪硕惊恐地看着吴所畏瞬间惨白下去又迅速涨红的脸,再看看旁边池骋依旧八风不动的侧影,吓得舌头都打了结,慌乱地挥舞着那张卡片试图解释:“不、不是……小吴你听我说!这、这是池骋他……”
“汪硕!” 姜允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地试图阻止,但已经晚了。
吴所畏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液猛地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开始扭曲变形。出差?一周?原来所谓的紧急出差,就是坐在这里,和汪硕、姜允一起,拿着他的资料,像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一样,给他“相亲”?还“池骋特别推荐”?“要会心疼人”?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愚弄的羞辱感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瞬间击垮了他连日来强撑的冷静。委屈、愤怒、伤心……所有复杂的情绪在胸口炸开,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像只被逼到绝境、走投无路的小兽。他死死地瞪着那个从始至终背对着他、连头都没回一下的、冷酷又陌生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所有的质问和委屈都堵在喉咙口,哽得生疼。几秒钟的死寂后,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踉跄着,就要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就在他转身抬脚的瞬间——
“啪!”
整个咖啡馆所有的灯光,包括那些摇曳的烛火,在同一时间骤然熄灭!突如其来的、绝对的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当头泼下,瞬间吞噬了一切光亮和声音,只剩下吴所畏骤然失控的心跳声在耳边疯狂鼓噪。
“啊!” 姜允短促地惊叫了一声。
“卧槽!搞什么!” 汪硕也吓了一跳。
黑暗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一道柔和却足够明亮的光束,如同舞台的追光,精准地打在了吴所畏身前三步远的地面上。光束的中心,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那里,手里稳稳地托着一个东西。
是池骋。
他不知何时离开了卡座,无声无息地绕到了吴所畏的面前。他身上的深灰色羊绒衫在追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深邃的五官在光影的切割下显得更加立体,也……更加莫测。他手里托着的,并非预想中的鲜花或礼物盒,而是一个造型极其精致、堪称艺术品的奶油蛋糕。雪白的奶油如同最上等的丝缎,光滑诱人,上面用深蓝色的果酱勾勒出浩瀚星河的图案,几颗用糖霜制作的星星点缀其间,闪烁着细微的银光。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插在蛋糕顶端的装饰物——不是常见的蜡烛,而是三根细长、闪烁着幽蓝冷光的电子温度计!它们如同三根小小的科技桅杆,竖立在星海之上,顶端微小的液晶屏上,清晰地跳动着红色的数字:23.1℃。
吴所畏完全僵住了,大脑彻底宕机。他维持着转身欲逃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荒谬又诡异的一幕。黑暗,追光,突然出现的池骋,插着温度计的蛋糕……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池骋的目光沉静如深潭,牢牢锁住吴所畏写满震惊和茫然的脸。在吴所畏混乱的视线里,他清晰地看到,池骋深邃的眼底,那层覆盖了多日的冰冷寒霜,在光束下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极为熟悉的、带着点无奈和纵容的暖意,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紧张?
在吴所畏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刻,池骋动了。他托着那个插着温度计的奇特蛋糕,就在这片人为制造的“舞台”中央,在吴所畏面前,单膝,缓缓地、无比郑重地跪了下来。
膝盖接触地面的轻微声响,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咖啡馆里,清晰得如同鼓点。
“所畏。” 池骋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稳稳地落在吴所畏混乱的心湖上,激起巨大的涟漪,“对不起,让你等了几天。”
吴所畏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池骋的目光紧紧锁着他,那目光像带着温度,灼烫着他冰凉的脸颊:“你说过,想要一个能记住你所有细微感受的人。你说冷的时候,是希望有人能立刻递上外套;你说饿的时候,是希望立刻有热乎的东西吃;你说累的时候,是希望有人能不问缘由地给你一个拥抱……”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敲在吴所畏心上,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那些他以为池骋从未在意的、自己随口抱怨或撒娇的话语碎片,此刻被对方如此清晰地复述出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你说……过生日时被记住愿望,是最基本的心疼。” 池骋的目光扫过蛋糕顶端那三根跳动着数字的温度计,再缓缓移回吴所畏瞬间蓄满水汽的眼睛,“我听到了。也记住了。”
他微微仰着头,以一种绝对臣服和虔诚的姿态,将手中那个承载着星海与温度的蛋糕,如同献上最珍贵的贡品般,稳稳地托举到吴所畏面前。
“这份聘礼,” 池骋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无法平息的波澜,“是我承诺,承包你余生的所有心愿。无论大小,无论何时。我会记得你喜欢的温度,” 他示意那跳动的数字,“记得你讨厌的风口,记得你每一个没说出口的‘想要’。吴所畏,我池骋,用余生的触觉记忆,聘你一世无忧,好不好?”
整个世界仿佛按下了静音键。吴所畏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塑。追光柔和地笼罩着他和单膝跪地的池骋,周围的一切——昏暗的卡座、惊愕的汪硕、捂着嘴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姜允——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他只能看见池骋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浓烈到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情绪,真诚、炽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聘礼?余生?触觉记忆?一世无忧?
这些词汇像滚烫的烙铁,一个个砸进吴所畏被委屈和冰冷冻结的心湖,瞬间蒸腾起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雾气。眼眶再也盛不下汹涌的酸热,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顺着冰凉的脸颊蜿蜒而下,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池骋你……”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哭腔,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震惊、委屈、被珍视的狂喜、以及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无数种情绪在他胸腔里激烈地冲撞、搅拌,让他头晕目眩,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旁边卡座里一直处于巨大震惊中的汪硕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指着池骋手里的蛋糕,用一种近乎尖叫的音量喊了出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肉疼:“靠!池骋你个疯子!那三根测温仪!你知道花了多少钱吗?那是德国最新实验室级别的玩意儿!三个月!整整三个月的项目奖金全砸进去了!就为了测个蛋糕温度?!”
这一声石破天惊的哀嚎,像一根针,瞬间戳破了现场那层过于浓稠的、戏剧化的氛围气泡。
吴所畏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晶莹欲滴,整个人却被汪硕这声“三个月奖金”的控诉惊得懵了一瞬,下意识地看向蛋糕顶端那三根闪着幽蓝冷光的、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温度计”。
池骋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托着蛋糕,仿佛汪硕的哀嚎只是背景杂音。他看着吴所畏挂着泪痕的呆愣模样,眼底那丝紧张彻底散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和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没有回应汪硕,只是稳稳地托着蛋糕,又往前递了递,距离吴所畏更近了些,低沉的声音带着蛊惑般的磁性:
“试试?”
吴所畏被那温柔的目光牵引着,如同被催眠般,怔怔地、迟疑地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和颤抖,小心翼翼地,轻轻地碰触到了蛋糕侧面那细腻如丝缎的雪白奶油。
就在指尖触碰到奶油的瞬间——
池骋动了!
他空着的那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在蛋糕边缘刮了一下,沾上了一大块饱满诱人的奶油。然后在吴所畏完全没反应过来的、带着泪痕的茫然注视下,那只沾满奶油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恶作剧般的笑意,精准地、结结实实地,抹在了吴所畏挺翘的鼻尖上!
“唔!”
冰凉、甜腻的触感瞬间覆盖了鼻尖敏感的皮肤。吴所畏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猛地一缩脖子,眼睛瞪得溜圆,像只受惊的兔子,鼻尖上那一大坨雪白的奶油滑稽地耸立着,和他脸上未干的泪痕、茫然的表情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度反差又可爱到爆炸的画面。
“噗—
池骋终于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那笑声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愉悦。他依旧单膝跪在那里,仰头看着鼻尖顶着奶油、一脸懵懂又带着点控诉的小家伙,眼底的笑意如同星河流淌,璀璨得惊人。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带着点戏谑的温柔,轻声问:“甜吗?”
吴所畏还处在被偷袭的震惊和鼻尖冰凉甜腻的触感中,下意识地伸出粉色的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沾到唇边的一点奶油。浓郁的甜香和奶味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甜。” 他下意识地、小小声地回答,声音还带着未褪尽的哭腔,软糯糯的。
池骋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维持着跪姿,微微仰头靠近,目光紧紧锁着吴所畏沾着一点奶油的唇瓣,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诱哄般的魔力:“那……聘礼收不收?”
周围的哄笑声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吴所畏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他看着池骋近在咫尺的、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鼻尖是甜腻的奶油香,唇齿间还残留着那点令人心悸的甜味。几天来的委屈、冰冷、失落,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人、这荒唐又极致用心的仪式彻底击碎、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汹涌到无法言喻的暖流,瞬间充盈了四肢百骸。
他吸了吸鼻子,鼻尖上的奶油也跟着抖了抖。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几秒钟后,他再次抬起眼,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委屈和迷茫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清澈的、带着点羞涩又无比坚定的光。
他舔了舔唇边残留的甜味,看着池骋,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小小声地、带着点固执的嘟囔,清晰地吐出了回答:
“太贵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三根价值“三个月奖金”的温度计,最终落回池骋深邃的眼底,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专注,“……我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