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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世纪油画

安迪丽的裙角沾着草屑,跪在修道院后院的石板路上时,指尖几乎要嵌进冰冷的石缝里。七月的阳光像熔化的金箔,泼在她裸露的小臂上,却暖不透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圣女的圣骨匣必须在黎明前寻回。”院长嬷嬷的声音裹着松香,从廊下飘过来,“否则,约克郡的瘟疫会让整个教区化为灰烬。”

安迪丽低下头,看见石板上自己的影子正微微发颤。三天前,她按惯例去擦拭圣骨匣,却发现紫檀木匣上的银锁被人撬了,里面的胫骨不见了——那是十二年前从罗马教廷送来的圣物,据说能驱散瘟疫。如今东边的沼泽地已经开始出现咳血的农人,若圣物失窃的消息传开,恐慌会比瘟疫蔓延得更快。

“只有你见过窃贼的痕迹。”嬷嬷的黑裙扫过石板,发出沙沙的响,“那个带着青铜护腕的骑士,你确定他往黑森林去了?”

安迪丽的喉结动了动。那天凌晨她撞见的身影很高大,皮靴踩在青苔上的声音像钝刀割木,手腕上的青铜护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护腕边缘刻着的荆棘花纹,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是,嬷嬷。”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飞了廊下栖息的鸽子,“他骑马穿过了西边的石桥。”

嬷嬷沉默了片刻,伸手抚过她的发顶。安迪丽的头发是亚麻色的,柔软得像初生的羔羊,这让她在十五岁那年被选入修道院时,嬷嬷说她“天生带着上帝的悲悯”。可此刻,那只枯瘦的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带上圣水和圣餐,去把圣物带回来。上帝会指引你。”

夕阳把修道院的尖顶染成绯红色时,安迪丽背着帆布包走出了大门。包里面除了嬷嬷给的圣水和干面包,还有一把父亲留下的短剑——那是她被送进修道院前,铁匠父亲偷偷塞给她的,剑柄上刻着一朵玫瑰,如今被她摩挲得光滑发亮。

黑森林的边缘弥漫着松脂的气味,参天古树的枝叶交错着,把天空割成碎片。安迪丽沿着被马蹄踩出的小径往前走,皮靴陷进松软的腐叶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留意周围的动静,直到暮色像墨汁般晕染开来,才在一棵老橡树下看见那堆尚未熄灭的篝火。

篝火边坐着个男人。

他背对着她,穿着件磨损的皮甲,腰间别着把长剑,手腕上的青铜护腕在火光里泛着冷光——正是她要找的人。安迪丽的心跳突然变快,手不自觉地按在帆布包外侧的短剑上,指腹触到剑柄上的玫瑰纹,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定了定神。

她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走出来。篝火噼啪作响,男人猛地回头,安迪丽看见他的脸时,突然忘了该说什么。

他的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左额角有一道浅疤,从眉梢一直延伸到颧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在火光里像淬了冰的黑曜石,正死死地盯着她,带着审视与警惕。

“修道院的小修女?”他开口时,声音带着烟草和松木混合的气息,“半夜闯进森林,是来赎罪的?”

安迪丽握紧了帆布包的背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把圣骨还给我。”

男人挑了挑眉,伸手从脚边的布袋里摸出个东西,扔到她面前的草地上。安迪丽看清那是个紫檀木匣,银锁已经断了,正是她日夜擦拭的圣骨匣。

“你要的是这个?”他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却没什么温度,“里面的骨头被我喂狼了。”

安迪丽的脸瞬间白了。她扑过去捡起木匣,手指抖得厉害,打开一看,里面果然空空如也。院长嬷嬷的话在耳边炸开,瘟疫、灰烬、哭喊……她猛地抬头,看向男人的眼神里带着泪光:“你知不知道那是圣物?能救很多人的命!”

“救谁?”男人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在她身上,像座压过来的山,“是那些把农民的土地圈成牧场的贵族,还是用忏悔券搜刮钱财的神父?”

他的声音陡然变厉,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疼。安迪丽看见他护腕上的荆棘纹其实是串拉丁文,翻译成俗语是“不自由,毋宁死”。

“放开我!”她挣扎着,抬脚去踢他的膝盖,却被他轻松避开。男人的手像铁钳,她的挣扎在他面前如同婴孩的扑腾。

“小修女,”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你叫什么名字?”

“安迪丽。”她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男人盯着她泛红的眼角看了会儿,突然松开手。安迪丽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下巴,听见他说:“我叫欧文。圣骨没被喂狼,在我包里。”

他转身从布袋里拿出个亚麻布包,扔给她。安迪丽接住时,只觉得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那截泛着淡黄色的胫骨正安静地躺在布里,骨头上镶嵌的细小宝石在火光里闪着微光。

“为什么要偷它?”她把圣骨小心翼翼地放进木匣,抬头问他。

欧文重新坐回篝火边,往火里添了根柴:“因为有人愿意用二十个金币买它。”

“你需要钱?”

“我需要买通守卫,去救被关在诺丁汉城堡的弟兄。”他的声音低了些,“他们因为反抗贵族的税收,被当成强盗抓了。”

安迪丽愣住了。她在修道院里听过农夫们抱怨税收太重,去年冬天还有人冻毙在教堂门口,可她从未想过会有人敢反抗贵族。

“可你不能偷圣物。”她把木匣放进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很多人等着它救命。”

欧文抬眼看她,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那谁来救我的弟兄?等着上帝显灵吗?”

安迪丽说不出话来。她从小被教导要信奉上帝,可上帝从未阻止过瘟疫,也从未让冻饿的人得到面包。

夜色渐深,森林里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欧文往火堆里又添了些柴,突然说:“今晚别走了,森林里有狼群。”

安迪丽下意识地看向四周,黑暗像浓稠的墨,仿佛随时会有野兽从里面扑出来。她咬了咬唇,小声问:“你……你不抢回去了?”

欧文笑了,额角的疤痕在火光里若隐若现:“抢一个抱着圣骨匣发抖的小修女,会被上帝惩罚的。”

他从布袋里摸出块干硬的面包,扔给她:“吃点东西,明天天亮再走。”

安迪丽接住面包,指尖碰到他递过来的水壶时,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她低头啃着面包,听着篝火的噼啪声,突然觉得这个偷圣物的骑士,好像没那么可怕。

天刚蒙蒙亮,安迪丽就被马蹄声惊醒了。

她蜷缩在老橡树的树洞里,身上盖着欧文的披风,粗糙的羊毛混着淡淡的皮革味,意外地让人安心。此刻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金属碰撞的脆响,听起来像是……士兵的铠甲。

欧文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站在火堆边往剑鞘里塞剑,动作利落得像只蓄势待发的豹子。“是诺丁汉的守卫。”他压低声音,往安迪丽藏身的树洞瞥了眼,“待在这里别出声。”

安迪丽赶紧把帆布包抱得更紧,圣骨匣的棱角硌着肋骨,带来一种踏实的痛感。她看见欧文从皮甲内侧摸出个哨子,塞进嘴里吹了声短促的哨音,不远处立刻传来一阵马蹄声——原来他还有同伴?

可来的只有一匹马。那是匹黑色的骏马,鬃毛像绸缎般光滑,显然是匹良种战马。欧文翻身上马时,皮靴踩在石头上发出闷响,他回头看了眼树洞的方向,护腕上的荆棘纹在晨光里闪了闪。

“站住!”士兵的吼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铁器的碰撞声,“那个偷圣物的骑士在那儿!”

安迪丽从树洞里探出头,看见十几个穿着铁甲的士兵正从树林里冲出来,领头的是个骑着白马的骑士,盾牌上画着狮子纹章——那是诺丁汉伯爵的徽记。

欧文勒住缰绳,拔出长剑,剑身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小修女,”他突然回头,声音隔着十几步远飘过来,“如果我活下来,会去修道院找你。”

安迪丽的心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回应,就看见他调转马头,朝着士兵们冲了过去。

长剑碰撞的脆响刺破了清晨的宁静。欧文的身手很好,黑马在他胯下像道黑色的闪电,每一次挥剑都带着破风的锐响。可士兵们人太多,包围圈渐渐缩小,安迪丽看见有个士兵从侧面偷袭,长矛尖朝着欧文的后背刺去——

她几乎是本能地从帆布包里摸出那瓶圣水,朝着士兵的方向扔了过去。玻璃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士兵的铁甲上,圣水泼了他满脸。那士兵愣了一下,骂了句脏话,这片刻的迟疑给了欧文机会,他反手一剑,挑落了士兵的长矛。

“抓住那个修女!”白马骑士突然吼道,目光像鹰隼般锁定了树洞里的安迪丽。

安迪丽吓得缩回身子,心脏狂跳不止。她听见马蹄声朝着这边来,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到树洞前,却突然传来一声马嘶——是欧文!他骑着黑马撞开了那个士兵,长剑直指白马骑士的咽喉。

“让你的人滚开。”欧文的声音很冷,额角的疤痕因为用力而绷紧。

白马骑士的脸色发白,却强作镇定:“你偷了圣物,还敢反抗伯爵的军队?”

“圣物不在我这儿。”欧文的视线扫过树洞,“放她走,我跟你们走。”

安迪丽猛地从树洞里冲出来:“不行!他们会杀了你的!”

欧文回头看她,眼神复杂:“小修女,别碍事。”

“圣物可以给你们!”安迪丽把帆布包举过头顶,声音带着哭腔,“我把它还给你们,你们放他走!”

白马骑士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个修女和一个贼,都该烧死在火刑柱上。”

他抬手示意士兵上前,可就在这时,森林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安迪丽回头,看见十几个穿着皮甲的汉子正骑马冲过来,他们手里都拿着武器,领头的是个独眼龙,脸上带着刀疤。

“头儿!我们来了!”独眼龙的吼声震得树叶沙沙作响。

士兵们顿时慌了神。白马骑士看着突然出现的援军,脸色变得难看:“撤!”

铁甲士兵们像潮水般退去,很快就消失在树林里。欧文勒住缰绳,黑马打了个响鼻,他回头看向独眼龙:“不是让你们在河边等着吗?”

“我们看见烟了,怕你出事。”独眼龙咧嘴笑了,露出颗金牙,目光落在安迪丽身上时,突然吹了声口哨,“这小修女是……”

“闭嘴。”欧文打断他,翻身下马,走到安迪丽面前,“你没事吧?”

安迪丽摇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她刚才真的以为他会死,那种恐惧比面对瘟疫的流言时更甚。

“圣骨匣。”她把帆布包递给他,“你拿去吧,我就说……就说没找到。”

欧文没接,只是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你不怕被嬷嬷惩罚?”

“总比看着你被烧死好。”她吸了吸鼻子,把包往他怀里塞,“你们不是需要钱吗?拿去换金币吧。”

欧文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安迪丽缩了缩手。他沉默了会儿,把包推了回去:“圣物你带走。”

“那你的弟兄……”

“我有别的办法。”他翻身上马,黑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回去吧,小修女。别再进森林了。”

独眼龙他们已经先行离开了,林间只剩下他们两人和一匹马。安迪丽看着欧文的背影,突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你说……会去修道院找我?”

欧文勒住缰绳,回头看她,晨光落在他的侧脸,疤痕柔和了许多:“如果我能活下来。”

黑马嘶鸣一声,朝着森林深处跑去,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安迪丽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抱着帆布包,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才发现自己的指尖还在发颤。

她低头看向剑柄上的玫瑰纹,突然觉得,那朵冰冷的金属玫瑰,好像开始有了温度。

安迪丽回到修道院时,晨祷的钟声刚刚敲响。

她跪在圣坛前,把紫檀木匣放回原位,银锁的断痕在烛火下很显眼。院长嬷嬷站在她身后,黑裙垂在地面,像朵巨大的墨色花:“上帝果然指引了你。”

安迪丽没说话,只是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石板上。她没说欧文的事,也没说士兵的追杀,更没说自己差点把圣物送给一个“强盗”——这些事若说出来,她会被当成异教徒,和欧文一样被绑在火刑柱上。

可日子并没有回到从前。

她在擦拭圣像时,会突然想起欧文护腕上的荆棘纹;在听农夫们抱怨税收时,会想起他说的“谁来救我的弟兄”;甚至在深夜祷告时,指尖划过圣经上的字句,眼前浮现的却是他额角那道浅疤。

半个月后的一个黄昏,安迪丽正在后院晾晒草药,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喧哗。她抱着药篮走到回廊,看见十几个骑士正牵着马站在院子里,领头的正是那个骑着白马的狮子纹章骑士。

“伯爵有令,”白马骑士的声音很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搜查修道院,那个窝藏强盗的修女一定把圣物藏起来了。”

院长嬷嬷挡在圣坛前,脸色苍白:“骑士大人,修道院是上帝的领地,你们无权搜查!”

“上帝也不会庇护异教徒。”白马骑士推开嬷嬷,挥手示意士兵们动手,“找到圣物,还有那个修女!”

安迪丽的心沉了下去。他们不是来要圣物的,是来抓她的。她转身想往后院跑,却被两个士兵拦住,粗糙的手抓住她的胳膊,铁手套硌得她生疼。

“就是她!”白马骑士指着她,语气带着得意,“把她带走!”

士兵们拖着她往外走,安迪丽挣扎着,看见院长嬷嬷正被一个士兵推倒在地,老嬷嬷的黑裙沾满了灰尘,像朵被践踏的花。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突然想起欧文的话——上帝不会来救他们。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一声熟悉的低喝:“放开她!”

安迪丽猛地抬头,看见欧文正骑着那匹黑马站在门口。他的皮甲上沾着血迹,青铜护腕上的荆棘纹在夕阳下泛着冷光,身后跟着十几个汉子,正是那天在森林里见过的独眼龙他们。

“又是你这个强盗!”白马骑士拔出长剑,“这次我看你往哪儿跑!”

欧文没说话,翻身下马,抽出长剑。安迪丽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挣脱士兵的手,从药篮里抓起一把晒干的曼陀罗粉——那是用来安神的草药,量大了会让人昏迷。

“欧文,接着!”她把药粉朝着他的方向扔过去。

欧文回头接住,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扬手将曼陀罗粉撒向冲过来的士兵,粉雾在夕阳里散开,士兵们顿时咳嗽起来,脚步变得踉跄。

“动手!”欧文的吼声像惊雷,他率先冲了上去,长剑划破一个士兵的铁甲。

后院顿时乱成一团。草药篮被踢翻,晒干的草药撒了一地,混着士兵的血和马蹄印。安迪丽看见独眼龙用斧头劈开了白马骑士的盾牌,看见院长嬷嬷正偷偷把受伤的农夫扶进偏殿,看见欧文的长剑每一次挥动,都像是在为那些冻毙的人、被抓的弟兄讨还公道。

战斗结束得很快。白马骑士带着残兵逃走了,留下几具尸体和满地狼藉。欧文拄着剑站在院子中央,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疤痕因为出汗而发亮。

“跟我走。”他走到安迪丽面前,伸出手,掌心还沾着血,“修道院不能待了。”

安迪丽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士兵,还有那些惊魂未定的修女们。她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从她把曼陀罗粉扔给他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那个只会祷告的小修女。

“我跟你走。”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粗糙的触感带着暖意,让她想起那个森林里的夜晚。

欧文握紧她的手,转身朝着门口走去。独眼龙他们已经牵来了两匹马,黑马旁边还拴着一匹栗色的母马,显然是为她准备的。

“等等。”安迪丽突然停下,跑回自己的小屋,从床板下拿出那个帆布包,里面除了父亲留下的短剑,还有几件换洗衣物。她把帆布包背在身上,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十年的小屋——墙上挂着的十字架,窗台上枯萎的草药,还有床板上刻着的歪歪扭扭的祷文,都将成为过去。

欧文在门口等她,黑马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看见她出来,他伸手帮她把帆布包系紧,动作笨拙却仔细:“会骑马吗?”

安迪丽摇摇头。她只在书上见过马,从未真正骑过。

欧文低笑一声,翻身上马,然后弯腰伸出手:“上来,我带你。”

安迪丽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他的手很稳,轻易就把她拉上了马背,让她坐在自己身前。黑马因为突然增加的重量动了动,安迪丽吓得抓紧了欧文的衣襟,粗布下的肌肉结实得像块石头。

“别怕。”欧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胸腔的震动,“它很温顺。”

他双腿一夹马腹,黑马缓步走出修道院的大门。安迪丽回头望去,看见院长嬷嬷站在廊下,远远地朝她画了个十字,老嬷嬷的脸上没有责备,只有一丝悲悯。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安迪丽坐在欧文身前,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松木气息,混合成一种让她安心的味道。

“我们要去哪里?”她小声问,风吹起她的亚麻色长发,拂过欧文的手臂。

“去北边的荒原。”欧文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那里有我们的人,伯爵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安迪丽点点头,不再说话。她不知道荒原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但此刻被他护在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她突然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黑马渐渐加快了速度,穿过约克郡的田野,朝着地平线的方向跑去。安迪丽看见农夫们在田埂上挥手,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隐秘的期待——或许在他们心里,欧文这样的“强盗”,才是真正能带来希望的人。

夜色降临时,他们在一条河边停下。独眼龙他们已经升起了篝火,正在烤着一只鹿,油脂滴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头儿,你可算回来了!”独眼龙把一条烤好的鹿腿递过来,眼睛却瞟着欧文怀里的安迪丽,“这位小修女……”

“她叫安迪丽。”欧文接过鹿腿,用匕首割下一块递到安迪丽嘴边,“吃点东西。”

安迪丽愣了一下,张嘴咬了一小口。鹿肉烤得很香,带着烟火气,比修道院里的干面包好吃多了。她看着欧文认真的侧脸,突然想起他护腕上的荆棘纹,那串拉丁文的意思是“不自由,毋宁死”。

“你的弟兄们救出来了吗?”她咽下嘴里的肉,轻声问。

“嗯,三天前就救出来了。”欧文又割了一块肉给她,“诺丁汉城堡的守卫收了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安迪丽笑了笑:“那你还去修道院找我?”

欧文看着她的眼睛,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我说过,如果活下来,就去找你。”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安迪丽的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正放在他护腕的荆棘纹上,冰冷的青铜被体温焐得温热。

夜深了,其他人都睡了,只有篝火还在噼啪作响。欧文靠着一棵老树,让安迪丽枕在他的腿上。她能听见河边的流水声,还有他平稳的呼吸声。

“欧文,”她突然开口,手指划过他护腕上的纹路,“你信上帝吗?”

欧文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为什么?”

“因为他把你送到我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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