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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雨苗庄

季苗庄是被砸门声惊醒的。

雨下得跟瓢泼似的,木栓在门板后咯吱作响,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她攥着被角坐起来,油灯昏黄的光把窗纸照得透透的,能看见院外晃着个高大的黑影。

“谁啊?”她声音发颤,这荒村野岭的,半夜来敲门总不是好事。

“苗庄,是我,杨清。”

男人的声音裹着雨气滚进来,低沉得像闷雷。季苗庄心里咯噔一下,是那个在山那边开矿的杨清?听说他是个混不吝的糙汉,手上常年带着伤,笑起来能看见两排白森森的牙,村里姑娘见了都躲着走。

她犹豫着披了件外衣,踩着木屐去开门。门闩刚拉开条缝,一股寒气就裹着雨水扑进来,杨清高大的身子挤了进来,身上的粗布短褂湿透了,贴在结实的脊梁上,能看见肌肉的轮廓。

“对不住,借个地儿避雨。”他抹了把脸,雨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滴在泥地上洇出小水洼,“矿上塌了点土,弟兄们先撤了,我绕路回来的。”

季苗庄往旁边挪了挪,让他进来。屋里小,就一张炕,一个灶台,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你……你先坐,我给你烧点热水。”

杨清没坐,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她个子小巧,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像只受惊的小鹿。他喉结动了动,突然说:“你一个人住?”

“嗯,爹娘去镇上了,过几天才回来。”季苗庄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得她脸红红的。

杨清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雨声太大,屋里静得能听见柴火噼啪响,还有她偶尔碰到锅碗瓢盆的轻响。

热水烧好了,季苗庄倒了碗递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烫得赶紧缩回来。杨清的手粗糙得很,掌心全是茧子,还有道没长好的疤,看着挺吓人。

“谢了。”他接过碗,仰头灌了大半碗,喉结滚动的样子看得季苗庄心跳快了半拍。

她转身想去拿干净的布给他擦脸,却看见他胳膊上渗出血来,染红了湿衣。“你受伤了!”她惊叫一声,跑过去想细看。

杨清往后躲了躲,不在意地摆摆手:“小伤,刚才被石头划了下。”

“都流血了还小伤!”季苗庄急了,拉着他的胳膊就往炕边坐,“你等着,我去拿药。”

她翻出个小布包,里面是爹娘备着的金疮药。解开他的袖口时,她手都在抖。伤口挺深,还沾着泥,她咬着唇用温水给他清洗,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杨清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鼻尖圆圆的,因为着急微微皱着。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屋里的柴火味,竟让他觉得心里熨帖得很。

“疼吗?”她抬头问,眼睛亮晶晶的。

杨清看着她的眼睛,突然笑了,露出两排白牙:“这点疼,比不上你掐一下疼。”

季苗庄脸腾地红了,手一抖,药粉撒多了。杨清“嘶”了一声,她更慌了,赶紧用布给他缠上,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肤,烫得像着了火。

“好了。”她低着头收拾东西,不敢看他。

外面雨还在下,杨清看着她发红的耳根,突然说:“今晚我睡地上就行。”

季苗庄“啊”了一声,这屋子就这么点地方,地上又潮,哪能睡人?她咬着唇,小声说:“要不……你睡炕吧,我……我在灶边对付一晚。”

杨清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刚想再说点什么,他突然伸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碰了下她的头发:“不用,我守着门就行。”

他的指尖糙得很,碰到她头发时有点痒,季苗庄缩了缩脖子,没躲开。

第二天雨停了,天刚蒙蒙亮,季苗庄就醒了。炕上暖暖的,她迷迷糊糊坐起来,看见杨清靠在门边睡着了,眉头皱着,像是睡得不安稳。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炕,给他盖了件自己的外衣。衣服有点小,盖在他身上显得滑稽,却奇异地让人心里软乎乎的。

她去灶房做了早饭,玉米糊糊配着咸菜。杨清醒的时候,正看见她把碗摆到桌上,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她发梢上,像镀了层金。

“醒了?快吃饭吧。”她递给他一双筷子。

杨清接过筷子,大口吃起来。他吃饭快,却不粗鲁,碗里的糊糊吃得干干净净。季苗庄看着他,突然觉得他也没那么吓人,甚至……有点顺眼。

吃完饭,杨清要走,季苗庄送他到门口。他转过身,看着她:“我矿上还有事,先走了。”

“嗯。”她点点头,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给她。是块红糖,用油纸包着,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给你的,谢了昨晚收留。”

季苗庄接过红糖,指尖又碰到他的手,这次没躲。“你……你路上小心。”

杨清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却不吓人了:“我还会来的。”

他转身大步走了,背影在晨光里越来越小。季苗庄捏着那块红糖,站在门口看了好久。

过了几天,爹娘回来了,季苗庄没说杨清来过的事。只是每天做饭时,总忍不住多盛一碗,好像在等什么人。

这天傍晚,她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抬头一看,杨清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只兔子,笑得露出白牙:“苗庄,我来还人情。”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季苗庄看着他,突然笑了,像朵悄悄绽开的花。

杨清提着兔子进来时,季苗庄刚把最后一床被子搭在晾衣绳上。晚霞漫过院墙,把他黧黑的脸映得发红,手里的野兔子还在蹬腿,看着新鲜得很。

“刚在山脚下套的,够咱仨吃两顿。”他把兔子往墙角一放,视线扫过院子里晾晒的被褥,最后落在她沾了点灰尘的脸颊上,“你爹娘呢?”

“去隔壁张婶家了。”季苗庄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软软的,“我来处理吧。”

她转身去拿菜刀,杨清却拦住她,粗粝的手掌轻轻按住她的手腕:“我来。”

他处理兔子利落得很,三两下就剥了皮,内脏收拾得干干净净,在井边冲洗时,水花溅在他胳膊上,混着未干的汗珠子往下滑。季苗庄蹲在旁边生火,看他肌肉结实的胳膊上下挥动,心里像揣了只小雀,扑腾个不停。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儿?”她突然想起这茬,抬头问他。

杨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耳根有点红:“前几天路过,看见你在院子里浇菜。”

原来他早就来过了。季苗庄低下头,灶膛里的火苗舔着柴禾,把她的脸烤得更烫了。

兔肉炖在锅里时,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小院。爹娘回来时,看见杨清也没多惊讶——山里汉子互相串个门很寻常,只是季爹打量杨清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吃饭时,杨清话不多,却总往季苗庄碗里夹肉,大块的腿肉,剔得干干净净。季苗庄的娘看在眼里,偷偷给季爹使了个眼色。

饭后杨清要帮忙洗碗,被季苗庄推了出去:“你坐着吧,我来就行。”她端着碗进了厨房,听见爹在院里问杨清矿上的事,他答得实诚,说最近安稳了,打算再招两个伙计。

等她擦着手出来,杨清正站在院门口跟爹娘道别。他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声音压得低低的:“明儿我再来。”

季苗庄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杨清真的天天来。有时带些山里的野物,有时扛着半袋新米,说是矿上厨子多蒸了的。他不总进屋,常在院子里帮着劈柴挑水,肌肉贲张的胳膊抡起斧头时,季苗庄总忍不住从窗缝里偷偷看。

村里渐渐有了闲话。王大娘碰见季苗庄的娘,咂着嘴说:“那杨清看着是个实在人,就是粗了点,配你家苗庄,倒也……”

话没说完,却被季苗庄的娘打断:“苗庄自己乐意就行。”

这话传到季苗庄耳朵里时,她正在给杨清缝补被树枝勾破的袖口。他坐在炕边,高大的身子蜷着,像头温顺的猛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飞针走线的手。

“村里说啥,你别往心里去。”季苗庄低着头,声音有点闷。

杨清突然抓住她的手,掌心的茧子磨得她指腹发痒。“我娶你。”他说得斩钉截铁,黑亮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等矿上这阵子忙完,我就请媒人来。”

季苗庄的针掉在炕上,抬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安心。她突然笑了,眼角有点湿,抽回手捡起针:“谁要你娶。”

嘴上这么说,手上的活计却快了些,连针脚都比刚才细密了。

秋收过后,杨清果然请了媒人来。红帖递到季家桌上时,季苗庄正在里屋绣嫁衣,听见外屋爹娘和媒人说笑,手里的丝线突然打了个结。

她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嫁的又是这样一个浑身是力气的糙汉,夜里躺在床上,总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浑身湿透地站在雨里,像座沉默的山。

迎亲那天很热闹。杨清穿着件新做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却还是掩不住一身的硬朗气。他把季苗庄抱上驴车时,动作又轻又稳,生怕碰坏了怀里的人。

驴车碾过山路,季苗庄掀起红盖头的一角,看见杨清宽厚的肩膀。风里带着松木香,她突然想起他第一次送来的红糖,甜得恰到好处。

新房就安在矿附近的小院里,是杨清亲手盖的,屋顶铺着新瓦,院里还种了棵石榴树。闹洞房的人走后,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杨清笨拙地掀起她的盖头,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喉结滚了滚:“苗庄。”

“嗯。”她抬头看他,眼里的光比烛火还亮。

他伸手想碰她的脸,又猛地缩回去,像是怕自己的糙手刮伤了她。季苗庄却主动抓住他的手,把脸颊贴上去,粗糙的触感带着暖意,让她心里踏实得很。

“杨清,”她小声说,“以后这屋子,就有烟火气了。”

杨清看着她,突然笑了,露出两排白牙,这次却温柔得很。他把她揽进怀里,声音低哑:“嗯,有你在,就有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墙上贴着的红双喜,也照亮了两个紧紧相依的影子。糙汉的怀里揣着他的娇妻,往后的日子,该是柴米油盐,也是细水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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