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卡卡西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吵醒的，这在以前是很少见的事——身为火影，他要么是被堆积如山的文件催醒，要么是被紧急事务的通报声惊醒，像这样自然醒的清晨，已经久违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第一时间就看向隔壁房间的方向。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醒了吗？”他低声问了一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几秒钟后，隔壁的门被推开，带土走了出来。他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外面套着黑色的外套，面具重新戴回了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早。”带土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不错，“再不起，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卡卡西挑了挑眉，难得没有反驳。他掀开被子下床，动作还有些迟缓。或许是昨晚睡得太沉，身体还没完全从松弛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洗漱完毕，两人简单吃了点早餐——几片面包和牛奶，是卡卡西家里仅有的存货。带土看着盘子里干巴巴的面包，皱着眉吐槽：“我说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敷衍了吧？当火影就这么亏待自己？”

“没时间准备。”卡卡西咬了一口面包，含糊不清地说，“平时要么在办公室吃便当，要么就去一乐。”

“啧，真可怜。”带土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把自己盘子里唯一一片抹了果酱的面包推到了卡卡西面前，“喏，这个给你。”

卡卡西愣了一下，看向他。带土已经拿起另一片没抹酱的面包啃了起来，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在看风景，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

“谢了。”卡卡西拿起那片面包，慢慢吃着。果酱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一种久违的暖意。

吃完早餐，两人准备出门。带土似乎早就规划好了路线，走在前面带路，脚步轻快。卡卡西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不算高大却异常挺拔的背影，心里有种莫名的踏实感。

他们没有走村子里的主路，而是绕着僻静的小巷穿行。清晨的木叶很安静，只有早起的村民在打扫门前的落叶，或是开店的老板在卸下门板。偶尔有人看到卡卡西，会恭敬地行礼打招呼，他都一一回应。

奇怪的是，每次有人和卡卡西说话时，带土都会很自然地放慢脚步，落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低着头，像是在看地面。那些村民的目光也从未在带土身上停留过，仿佛他只是一道透明的影子。

“他们好像……真的看不到你。”卡卡西在一个转角处停下脚步，忍不住开口。刚才有个小孩追着皮球从带土身边跑过，几乎是擦着他的胳膊过去，却毫无察觉，依旧笑得开心。

带土转过身，脸上的面具遮住了表情，只能看到他的眼睛。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可能是我现在太低调了吧。想当年，我在村子里也是小有名气的天才，好吧？”

“天才？”卡卡西挑眉，毫不留情地戳穿，“我只记得某人忍者学校毕业考试考了三次才过。”

“你！”带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能不能别老揪着不放？”

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卡卡西忍不住笑了出来。这种斗嘴的感觉，熟悉又亲切，像是跨越了漫长的时光，一下子回到了少年时代。

“走吧，不是要去秘密地方吗？”卡卡西率先迈开脚步，嘴角还带着未散去的笑意。

带土哼了一声，快步跟上来，和他并排走着，嘴里还在小声嘀咕：“迟早要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厉害……”

卡卡西没有再接话，只是心情轻快地走着。阳光穿过巷弄两旁房屋的间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他们出了村子的范围，来到了一片僻静的山坡上。山坡不算陡峭，长满了齐膝的青草，风一吹过，就像绿色的波浪一样起伏。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木叶村的景象，红色的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的火影岩清晰可见，上面雕刻着历代火影的面容。

“就是这里？”卡卡西有些意外。他从没来过这个地方。

“嗯。”带土走到山坡中央，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卡卡西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青草的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芬芳，随着风扑面而来，让人神清气爽。

“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他问。

“以前训练累了，偶尔会跑到这里来歇脚。”带土望着远处的村子，声音很轻，“这里很安静，能看到整个村子，感觉……挺安心的。”

卡卡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木叶村在阳光下显得宁静而祥和。成为火影后，他每天都在为村子的运转忙碌，很少有机会这样静下心来，从高处俯瞰自己守护的家园。

“确实不错。”他由衷地说。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静静地坐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凉意，却让人觉得很舒服。

过了一会儿，带土忽然开口：“还记得吗？忍者学校的时候，你总是第一个完成任务，然后就躲在角落里看《亲热天堂》。”

卡卡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记得。某人总是最后一个完成，还老是找借口说是任务太简单，不屑于快点做完。”

“那是事实！”带土反驳，“那些低级任务根本体现不出我的实力。”

“哦？那后来那次D级任务，被一只野狗追得满山跑的是谁？”卡卡西挑眉。

“……”带土的脸瞬间涨红，转过头不去看他，“那、那是意外！谁知道那只狗那么凶！”

卡卡西笑了起来。他发现，和带土在一起的时候，他很容易就会笑出声，那些积压在心头的疲惫和沉重，似乎都被冲淡了。

“说起来，”带土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怀念，“那时候琳总是说，我们俩就像猫和狗，一见面就吵架，却又偏偏分不开。”

提到琳，两人都沉默了。琳的笑脸在脑海中浮现，温暖而明亮，像一束光，照亮了他们曾经的少年时光。

“琳……”卡卡西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心里泛起一阵柔软的酸楚。他记得琳的善良，记得她的温柔，记得她总是在他和带土争吵时，笑着把他们拉开，然后递上亲手做的便当。

“她现在……过得好吗？”带土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卡卡西愣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很久没有想起琳了。不是忘记，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尘封在了记忆深处，刻意不去触碰。

“嗯，很好。”他定了定神，回答道，“她成了一名优秀的医疗忍者，在木叶医院工作，很受大家尊敬。”他没有说太多，关于琳后来的生活，他知道的其实也不多。自从成为上忍，执行的任务越来越危险，和过去的同伴渐渐疏远，琳的消息，大多是从别人口中零星听到的。

带土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带着某种失落。

“我们……以前经常一起执行任务，对吧？”卡卡西试探着问，他想从带土这里，找回更多丢失的记忆。

“是啊。”带土的语气轻松了一些，“第一次组队执行任务，是去清理河道里的杂草。你嫌麻烦，直接用雷切劈断了半棵树堵在河道里，结果被队长骂了一顿。”

“那不是为了快点完成任务吗？”卡卡西有些无奈，“谁知道那棵树那么不结实。”

“还有一次，我们去护送一位商人，遇到了山贼。你非要逞英雄，一个人冲上去，结果被对方的陷阱困住，最后还是我救了你。”带土说起这件事，语气里满是得意。

“明明是我们一起合作才把山贼打跑的。”卡卡西纠正道，“而且，是谁一开始说要正面突破，结果被箭射中了胳膊来着？”

“那是擦伤！擦伤而已！”带土强调，脸颊微微泛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忆着过去的事情，那些琐碎的、被遗忘的片段，像是散落的珍珠，被一点点串联起来，构成了一幅鲜活而温暖的画面。忍者学校的恶作剧，第一次执行任务的笨拙，训练时的汗水和坚持，还有那些争吵、拌嘴、互相帮助的瞬间……

卡卡西的心里，那种空落感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实而温暖的感觉。他好像找到了丢失的拼图，虽然还不完整，却已经能看到大致的轮廓。

“那时候，你总是很讨厌我，对吧？”卡卡西忽然问。他记得，少年时的带土，总是把“可恶的卡卡西”挂在嘴边。

带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谁说的？只是……有点不服气而已。”

“不服气？”

“嗯。”带土点点头，“不服气你总是那么厉害，不服气老师好像更看重你，不服气……琳好像总是对你笑。”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但卡卡西还是听到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发烫。

他看着带土，带土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风停了，周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带土的眼睛很亮，像蕴藏着星辰大海，里面清晰地映着卡卡西的身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过了好一会儿，带土才率先移开目光，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说、说这些干什么。都过去那么久了。”

卡卡西也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火影岩，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是啊，都过去了。”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山坡上吃了带的便当。说是便当，其实就是一些饭团和腌菜，是带土早上出门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

“味道怎么样？”带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还行。”卡卡西实事求是地说。味道算不上特别好，但比他自己做的强多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准备的。”带土得意地扬起下巴。

两人一边吃着饭团，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让人有些犯困。

“喂，卡卡西，”带土忽然问，“当火影，很辛苦吧？”

卡卡西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还好，习惯了。”

“我看你每天都忙到很晚，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带土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偶尔也该休息一下，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身为火影，很多事情不能推脱。”卡卡西说。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必须承担的重担。

带土沉默了一会儿，说：“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不然……不然谁陪我吵架啊。”

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别扭，却让卡卡西的心猛地一暖。他转头看向带土，带土依旧看着远处，耳朵却悄悄地红了。

“知道了。”卡卡西轻声说。

下午，他们在山坡上待到太阳开始西斜，才起身准备回村子。

下山的路上，带土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卡卡西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要是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走到村口的时候，遇到了伊鲁卡。伊鲁卡刚送完最后一批学生回家，看到卡卡西，笑着打招呼：“卡卡西老师，今天没上班吗？”

“嗯，轮休。”卡卡西回应道。

伊鲁卡的目光在他身边扫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然后好奇地问：“您一个人出来散步吗？”

卡卡西的心微微一沉。带土就站在他旁边，离伊鲁卡不过几步远，伊鲁卡竟然完全没有看到。

“不是，和……朋友一起。”他下意识地看向带土。

带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说。

伊鲁卡显然没明白他说的“朋友”是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这样啊。那您慢慢玩，我先回去了。”

“嗯。”

看着伊鲁卡离开的背影，卡卡西的心情有些复杂。他转头看向带土：“他为什么……”

“别想了。”带土打断他，语气有些生硬，“可能是伊鲁卡老师眼神不好吧。”

这个解释显然很牵强，但卡卡西看着带土有些闪躲的眼神，终究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小小的院落。

“今天……谢谢你。”卡卡西站在门口，对带土说。今天的一天，很开心，也很放松。

带土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语气有些不自然：“谢什么，我只是……刚好想找个人陪我出来走走而已。”

卡卡西笑了笑，没有戳穿他的口是心非：“我先去做饭了，你想吃什么？”

“随便，只要不是面包就行。”带土说。

“知道了。”

卡卡西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他的厨艺不算好，但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还是没问题的。带土没有进来帮忙，只是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神很柔和。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卡卡西偶尔哼起的不成调的曲子。带土听着这些声音，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样的生活，温暖得让他有些恍惚，也有些害怕。他知道，这一切或许只是镜花水月，转瞬即逝。但他还是贪婪地享受着这一刻的温暖，只想把时间停留在这一秒。

晚餐很简单，两菜一汤。带土吃得很香，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道菜盐放多了”“那个汤味道还不错”，却把盘子里的菜吃得一干二净。

吃完饭，卡卡西收拾碗筷，带土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着桌上的一本《亲热天堂》。

“喂，卡卡西，”他忽然开口，“你这品味，这么多年了还是没长进啊。”

卡卡西从厨房探出头来，无奈地说：“总比某人看漫画强。”

“漫画怎么了？漫画里有热血和梦想！”带土不服气地反驳。

“哦？那你的梦想是什么？”卡卡西笑着问。

带土放下手里的书，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看向卡卡西，眼神很亮：“以前的梦想，是成为火影，让全村的人都认可我。”

“那现在呢？”

带土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现在的梦想，是……看着你成为一个合格的火影，然后，一直陪在你身边。”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在卡卡西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卡卡西愣在原地，看着带土认真的眼神，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暧昧，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带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颊微微泛红，连忙转过头，拿起桌上的书挡住脸，含糊不清地说：“我、我随便说说的，你别当真。”

卡卡西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心里的那点异样感越来越强烈。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转身继续收拾厨房。

但他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洗完碗出来，带土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客厅里空荡荡的，只剩下那本《亲热天堂》放在桌上。

卡卡西走过去，拿起书，翻了几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带土刚才说的那句话——“现在的梦想，是……看着你成为一个合格的火影，然后，一直陪在你身边。”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天上的星星很亮，一闪一闪的，像是带土明亮的眼睛。

“一直陪在我身边吗……”他喃喃自语。

如果是这样的话，好像也不错。

风拂过的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