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府深院,烛影摇红。
凌天立于儿女床榻前,指尖拂过凌霜苍白的面颊,又落在凌肖经脉尽碎、气息奄奄的躯体上,终是喉头哽咽:“霜儿,肖儿……是为父之错!不该允你们与大长老之子凌力、二伯父之子凌志同赴那绝凶秘境啊……”
榻上凌霜羽睫轻颤,倏然睁眼!
“父亲!”她挣扎起身,染血的素手死死攥住凌天衣袖,“肖儿呢?!弟弟何在?!”
凌天虎目含泪,声音破碎如砂砾磨砺:“肖儿……全身经脉尽断……凌力、凌志虽失血晕厥,却无性命之忧……”
凌霜浑身剧震!脑海中闪过秘境祭坛上弟弟那道撕裂苍穹的煌武拳光——若非他舍命相搏,自己早已……她牙关紧咬,唇间漫开铁锈腥甜:“弟弟的经脉……可还有救?”
凌天掌心灵力微吐,护住女儿摇摇欲坠的心脉,沉声道:“需待肖儿转醒,方知造化……”
五日煎熬,凌肖未醒。
凌天眸中血色翻涌,拂袖对老管家令道:“守好少主与小姐!”
身影如电,直掠秘境!
------
秘境入口,煞气未散。
凌天并指如剑,玄奥阵纹自袖中倾泻而出,化作横跨虚空的鎏金锁链,硬生生将即将闭合的空间裂缝撕开一道五日之期的通道!
他一步踏入,神识如滔天怒海席卷八荒!
幽暗洞穴深处,一缕残破的苍烛龙妖魂正蜷缩于血纹法阵中咒骂不休:
“可恨那小畜生!坏本皇煌武机缘!” 妖魂幻化出狰狞龙首虚影,发出淫邪嗤笑,“不过……那凌霜女娃的滋味……”
“孽畜——!!!”
凌天的怒吼裹挟着焚天业火,洞府石壁轰然炸裂!九重煌武威压如天倾地覆,将妖魂死死碾入岩髓!
“前辈饶命!” 妖魂在绝对力量下战栗如蝼蚁,“小妖不过一缕残魂……”
“辱我女!毁我儿!” 凌天掌心雷光暴起,炼魂蚀骨的黑焰缠上妖魂,“也配求饶?!”
两道妖影倏忽闪现!
吼熊兽扑跪于地,急声道:“前辈息怒!小妖知一秘法——七日续脉草可愈少主经脉!只是……”
“说!”
“此草……需以元阴之气为引……” 吼熊兽头颅深埋,“此魂确为我族妖皇,然其经脉早年被外域妖圣所伤,方对令嫴……”
“草药何在?!”
“小妖幼时濒死为凌霜姑娘所救!愿取药报恩!” 吼熊兽化作棕影疾驰而去,半刻即归,爪中一株七叶流转星辉的灵草灼灼生辉!
裂金虎伏地低啸:“前辈!此魂可炼为修炼塔,供凌家子弟锻魂!”
凌天眸中寒光一闪:“倒是个好去处!”
------
凌府丹室,药香凝云。
六品炼药师凌连额角沁汗,丹鼎中七叶草化作翡翠琼浆,与九十九味辅药交融沸腾!
“甘泉!快!” 裂金虎低吼提醒,“此丹需灵泉送服!”
凌连急引玉瓶承取晨露甘泉,却见凌天骤然现身,一掌按住药鼎:“此乃六品玄天续脉丹!肖儿年幼,恐难承药力!”
话音未落——
榻上凌肖倏然睁眼!破碎经脉中竟有金丝游走!
“父亲……” 他气若游丝,却竭力转头望向虚空,“阿姐……可安好?”
凌天灵力如潮涌入凌肖体内,暂时封住半数药性:“霜儿无恙!凌力、凌志亦已苏醒!”
裂金虎奉上一枚五纹疗伤丹:“主人,此后无人可伤您分毫!”
丹室悲怆中透出暖意,唯裂金虎伏卧榻边,金瞳如炬,彻夜不熄。
------
霜月阁内,纱帷轻拂。
凌天推门而入,肩头棕绒团子一跃而下!
“小熊?!” 凌霜惊诧捧起缩成幼崽大小的吼熊兽,“你怎……”
吼熊兽泪珠滚落,毛爪紧紧环住她手腕,呜咽难言。
凌天三言两语道尽因果,临行前轻抚女儿发顶:“让它护着你。”
吼熊兽闻言跃至门廊,身形虽小,妖王威压却笼罩整座庭院!
------
子夜深沉,凌肖内视识海。
“云老……” 他轻唤玉坠中沉寂的魂影,却不知老者为救他已燃尽半魂,此刻正陷入漫长沉眠……
“歇着吧。” 凌肖对裂金虎虚弱一笑,沉入修复经脉的混沌之中。
晨光熹微,凌肖于榻上倏然睁眼。他凝神内视,破碎的经脉网络中,唯余一道深邃的裂痕顽固盘踞,如同蛰伏的暗伤。目光转向伏卧榻边、鼾声如雷的裂金虎,少年唇角微扬,悄无声息地翻身下榻,如轻烟般掠向凌家后山。
裂金虎金瞳于少年离去的刹那骤睁!它庞大身躯竟未带起丝毫风声,化作一道暗金流影,悄然后缀,融入林间斑驳的晨霭。
后山古木参天,露凝草叶。凌肖盘膝于一方青石,珍而重之地展开云老所赐的古老卷轴。晦涩符文与灵力轨迹在晨光中流淌,他心神沉入玄奥功法,周身渐有淡金色气流盘旋。
日影西移,正午骄阳灼烧峰顶!
“嗡——!”
一股沛然气机自凌肖天灵冲霄而起!落叶被无形气浪排开,于他身周形成一道澄澈圆环!
悟灵境六层,水到渠成!
“成了!” 凌肖吐气开声,眸中精光如电,复又凝望那道未愈的经脉裂痕,指尖轻抚胸口,一声轻叹散入风中:“帝天之境……方是修复之机么?幸而……阿姐无恙……”
意识深处,一点微弱魂光摇曳。
“哼……小子……若非老夫燃魂相护……你早与那泥鳅同碎黄泉了……” 云老的声音飘渺如烟,虚弱却带着惯有的严厉。
凌肖心神剧震,肃然于识海躬身:“弟子……叩谢老师再造之恩!”
“那道主脉……急不得……” 云老魂息如风中残烛,语速愈缓,“后山……深谷……有处洞天……灵气……可助我……” 余音渐散于寂灭。
裂金虎此时自林间显形,低吼一声,巨首轻蹭凌肖手臂,金瞳灼灼,似已洞悉前路。一人一虎拨开虬结古藤,踏过嶙峋怪石,于暮色四合之际,终至一堵覆满青苔的万钧石门前!
“吼——!”
裂金虎周身暗金鳞甲怒张!虎爪裹挟裂石罡风,悍然轰击!
“轰隆——!”
石门崩裂!尘埃弥漫!
不待烟尘落定,裂金虎已化作一道金色屏障,抢先踏入幽暗!它巨躯紧绷,利爪刨地,每一步踏出皆引动地面微颤,将凌肖牢牢护在身后阴影——仿佛那洞中潜伏的,是比苍烛龙更可怖的威胁。
洞窟深处,一方莹白如玉的巨大石台,于黑暗中流转着温润月华。裂金虎鼻翼翕动,金瞳扫视石台每一寸纹理,确认无虞后,方侧身低吼示意。
凌肖指尖拂过冰凉台面,纵身盘坐。磅礴精纯的天地灵气,如潮水般自石台涌入四肢百骸!
玉镯内蕴空间中,云老残魂微动,倏然感知到一股温润精纯的天地灵气,如潺潺溪流般渗入玉镯界壁,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魂体。正欲凝神汲取,一道截然不同的灼烈气息却猛地攫住他的感知——那气息霸道而鲜活,裹挟着焚尽万物的煌煌威压,在灵气洪流中翻腾如赤龙!
“灵火……” 云老魂光剧震,意识深处掀起惊涛,“竟是位列天地奇火榜第四十九位的‘焚心灵焰’!”
须臾间,狂喜漫过心头。此等机缘,纵是巅峰时期的他也未曾得见!魂力扫过石台上浑然不觉的凌肖,老者终是释然长叹,蕴着无尽欣慰:
“小子……你这一身断脉之劫,换来的却是焚心认主之机……福缘滔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