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半山腰,李莲花这才惊觉这段路如此之短。
之前身中碧茶之毒,他佝偻着背,气喘吁吁拄着根随手捡的树枝,走走停停!
自嘲真是狼狈!
负雪枯枝,难奏春歌。
他原以为自己本该也是如此,强撑着灯尽油枯的身体,找到师兄的尸骨,与他一左一右埋在师傅旁边。
可,她却比死亡先一步找到他……
还真是人生无常!
师傅漆木山墓前,墓碑干净,没有杂草,看来前不久师娘应该来过。
李莲花将带来的祭品摆好,随后点燃香烛,撩开衣袍,跪了下去。
季卿欢见此,将香点燃,思忖一瞬,总觉得跟着跪下总归有些不合适,便虔诚作揖后,将香插在墓前。
她虽然没有师傅亲人,不太能体会这种感觉,也清楚李莲花此刻应该有很多话要说,便识趣不再打扰,远远退在一旁。
李莲花抬眸,就见季卿欢离得远远,低头靠在树下,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露出一抹浅笑。
这笑像穿透雨幕,直击阴霾的阳光。
他微微一怔,胸口闷闷的,有些酸软,其实,他与师傅要说的话,并没避人的必要,但她的体贴心细怎么能让人不心动!
整理好杂乱思绪,李莲花打开壶酒,撒在墓前,随后坐在墓前,自己也喝了几口。
辛辣在口腔中蔓延,他不由感觉眼眶酸涩地厉害,视线逐渐朦胧,他微微仰头用力眨了眨眼睛。
极力克制湿热滑落,却还是不禁鼻头一酸,喉咙梗塞,欲语泪先流。
“这酒真是太辣!”
以前师傅在时,他从来不知道,喝酒有什么好,直到自己死过一回,才明白,师傅说的话都是对的。
当时只道是寻常,他现在真的很后悔,很后悔。
为什么那个时候,没有陪师傅多喝喝酒。
“师傅,你这里风景不错,空气清新,是个好地方,只是以前每次爬上山来,真的很累,你知不知道?不过……”
李莲花突然语气一顿,眉峰微微舒展些,神情变得温柔,“不过我遇到了卿欢姑娘,她呢!很让人捉摸不透,起初呢!徒儿曾觉得她是麻烦意外,本不该出现的,可真当她消失不见,徒儿怨恨,难受,失落,却唯独没有一丝高兴!
原来在相处中,徒儿的心不知何时早已沦陷,对了,师傅,忘了告诉你,徒儿的碧茶之毒已解,之前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徒儿原本想着,找到师兄尸骨,到时候,一个埋在您的左边,一个埋在您的右边,就像小的时候,那样的陪着你,小的时候,您经常教导我和师兄要相互照顾,我其实根本就没有脸来见你……”
“啪”脑袋被拍了一巴掌,瞬间打断李莲花悲伤的情绪,他猛地抬头,却在看清眼前人时惊地瞪大眼睛,瞳孔震荡,不可置信,激动,欣喜,委屈,复杂地思绪交织冲撞。
他张开嘴,喃喃道,“师傅……真的是你吗?”
声音很轻,生怕打破这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