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铁锥猛地扎进虫巢的瞬间，没有传来预想中的血肉撕裂声。腐尸的伤口像融化的沥青一般，缓慢地将锥尖包裹住，一股诡异的吸力顺着铁锥传递过来。我右臂的皮肤下突然凸起数十个游动的鼓包——是那些钻入血管的虫卵！它们像是受到某种召唤，疯狂地朝铁锥与虫巢的连接处涌去，那股势头仿若嗷嗷待哺的婴孩扑向母亲的怀抱。

“滋啦——”剧痛骤然从后颈炸开。镜子中的倒影里，我颅骨的锥形凸起已然刺破皮肤，森白的骨茬上沾着黑血，更令人骇然的是，骨锥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铭文——竟和父亲戒指内侧的刻痕如出一辙！

“看清楚了吗？这才是我们李家的族徽。”腐尸的声音混杂着父亲与老人的双重音调，它后脑的触须眼球猛然爆裂，喷溅的黏液在空中凝成一副血图：九具无头尸体围成环状，每具尸体后脑都插着铁锥，而中央跪着的男孩正将第十把铁锥刺进自己太阳穴——那男孩的脸，分明是我七岁时的模样！

“不...！”我嘶吼着想要抽回铁锥，然而整条右臂却已化作青灰色的尸骸。更令人绝望的是，当左手指尖触碰到后颈凸起的骨锥时，竟然传来金属的冰凉触感——我的颈椎正在铁质化！

就在这时，门外黑影枯手上戴着的戒指突然裂开。戒面宝石中射出猩红的光束，笔直地钉在我心口。无数记忆碎片如海啸般冲进脑海：

暴雨夜的老宅，我颤抖着将铁锥递给父亲：“爷爷说...只要第九次献祭成功，妈妈就能活过来...”

父亲把锥尖抵在自己后脑，泪流满面：“记住，下次轮回开始时，你要亲手...”

话音被血肉的闷响打断。而此刻我才真正看清——当年父亲铁锥下的尸体，长着和我此刻一模一样的脸！

头颅裂开的瞬间没有痛楚，只有冰河奔涌般的空寂。星河从颅骨裂缝喷薄而出，亿万恒星在触须间诞生又湮灭。那个戴红鞋的小女孩背对着我蹲在星云沙地上，她画的尸环里浮起九具宇宙尺度的骸骨——每具骸骨的后脑都插着缠绕星系的铁锥。

“爸爸认得他们吗？”她蘸着星尘画下第十具骸骨，骸骨掌心捧着的竟是地球，“这是你，这是爷爷，这是太爷爷...”

我低头看向自己尸化的右手，发现皮肉正褪为星尘，露出底下青铜色的骨骼。骨头上刻满父亲戒指的铭文，此刻那些文字突然活过来，像蛇群般游向小女孩的沙画。当铭文钻进第十骸骨的瞬间，我的左眼突然灼痛——视野里的小女孩开始急速衰老腐烂！

“终于明白了？”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猛然回头，看见另一个我端坐在由历代轮回尸骸拼合而成的神座上。祂的右眼嵌着铁锥，左眼是戒指宝石，而溃烂的脚踝...套着那双猩红小鞋。

“红鞋是我的童年烙印，戒指是父亲的枷锁，铁锥是爷爷的遗毒——”神座上的我抬手轻点，小女孩瞬间坍缩成虫卵射进我的左眼，“我们切割自己献祭自己，只为逃离这个...”

“轮回从来无法破解。”神座上的我微笑崩裂，露出背后黑洞般的虚无，“因为最甜美的地狱是——我们甘愿为所爱之人重复受苦。”

铁锥突然从虚空中刺出，贯穿我的心脏。在意识消散前，我最后看见自己化作第十骸骨，缓缓沉入小女孩未完成的沙画尸环。而地球在骸骨掌中，裂出和父亲戒指一模一样的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