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穹顶的裂痕像蛛网般蔓延,金色尘埃在暮色中缓慢沉降。我踩着碎石向前走,铜环在腕间烫得发疼。粉笔盒映出母亲虚影,她手指的方向有座倒塌的祭坛。
"这里就是……"话没说完,地面突然震动。藤蔓缠绕的精灵王雕像从中间裂开,露出内部幽蓝的阵图纹路。七个光点在我脚下浮现,和铜环内侧的名字一一对应。
法典从怀里飘起,悬停在半空。泛黄的书页哗啦啦翻动,一张照片飘落脚边。是淑馨生日那天拍的,我们挤在蛋糕前笑得灿烂。照片背面写着:"安安,等你回来切蛋糕。"
第七枚精灵王从法典中升起,羽翼洒落星辉般的光点。它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扇动翅膀,空气里浮动的记忆尘埃开始旋转。
"这就是真相吗?"我伸手触碰那些金色微粒。瞬间,画面涌入脑海——
暴雨夜的实验室,淑馨躺在手术台上。母亲颤抖着手握注射器,针头扎进淑馨脖颈。淑馨的瞳孔扩散,皮肤迅速失去血色。锁链从她胸口钻出,另一端连着我的心脏。
"不……"我跪倒在地,铜环突然爆发出刺目红光。阵图亮起时,锁链印记从手腕蔓延到脖颈,和法典产生共振。耳边响起淑馨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你说过会保护我们的。"
黑雾从地缝涌出,凝聚成五个模糊人形。伊瞳的轮廓最清晰,她胸前还别着那朵白玫瑰。"为什么要献祭我们?"她的声音忽远忽近,"就因为我们信任你?"
法典突然喷涌黑气,在空中幻化出当年场景。我看见自己站在水晶棺旁,手中握着染血的铜环。淑馨、千韩、伊瞳等人蜷缩在棺材里,面容安详却毫无生气。
"住口!"我抓起法典砸向地面。阵图出现裂纹,淑馨的幻象冷笑起来:"现在轮到你尝受孤独的滋味了。"
精灵王突然发出清鸣,羽翼扫过黑雾。淑馨的身影剧烈抖动,却依然直勾勾盯着我:"还记得我的生日愿望吗?我说希望永远和你们在一起。"
我捂住耳朵蹲下身,铜环烙铁般滚烫。记忆如潮水涌来——淑馨生日那天,她偷偷把愿望卡塞进蛋糕盒。上面画着四叶草,写着:"愿安安不再孤单。"
"够了!"我抓起粉笔盒朝地上砸去。母亲虚影在碎光中浮现,她伸手抚上我发烫的铜环:"当七王归一,命运将重启。若执念未散,轮回可破。"
黑雾突然暴涨,淑馨幻象扑向我。指尖即将触及时,精灵王振翅挡下攻击。它的羽翼扫过我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过来。
颤抖的手指翻开法典禁忌篇章,血色文字"容器核心"闪烁诡异光芒。粉笔盒剧烈震动,映出母亲含泪微笑。我咬破指尖,鲜血滴落在书页中央。
"以守护者之名……"喉咙干涩得发疼,"终结这场轮回。"
锁链从伤口钻出,缠绕全身。执念体发出尖啸,被强行吸入法典。淑馨的生日歌、千韩的约定、伊瞳的眼泪,所有记忆如潮水退去。神殿开始崩塌,精灵王发出悲鸣。
一块巨石砸在我肩上,血顺着衣领往下淌。我跪在废墟中神情漠然,看着粉笔盒失去光泽缓缓闭合。法典化作灰烬,露出暗藏的青铜钥匙。
精灵王的羽翼最后一次扫过我的脸,轻声说:"守护者已成。"
神殿深处浮现未知门户,传来异界低语。我捡起青铜钥匙,听见淑馨的声音从钥匙孔渗出:"安安,生日快乐。"
门缝透出的红光映在地上,拼出六瓣花徽章图案。我伸手触碰,钥匙自动嵌入门中。最后一缕夕阳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像淑馨往我嘴里塞糖果时的温度。
身后传来碎石滚动声。回头看见母亲虚影站在残垣断壁上,嘴角含笑。她指了指钥匙,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妈妈?"我脱口而出。虚影摇摇头,化作金粉消散。空气中残留着她常用的茉莉花香,那是淑馨最讨厌的味道。
钥匙突然发热,门户轰然洞开。漆黑的通道里传来无数低语,不是人类的语言。精灵王突然飞入通道,羽翼洒落的星辉照亮台阶。
我踏入黑暗前最后回望,神殿下露出刻有六芒星的石碑。淑馨的白玫瑰从裂缝钻出,在废墟中独自绽放。
我站在废墟边缘,指尖还残留着法典燃烧时的灰烬。钥匙在掌心发烫,像是要烙进血肉。
"安安,生日快乐。"
那声音让我浑身僵硬。不是幻觉——门缝渗出的红光里,分明浮现着淑馨的唇形。她总爱把生日歌编成各种花样,那天蛋糕上的糖霜字迹歪歪扭扭:"希望安安不再孤单"。
石碑下的白玫瑰突然剧烈摇晃。母亲最爱茉莉,可淑馨说那种香气太腻,每次路过花店都要捂住鼻子。此刻花瓣却一片片剥落,在风中化作金粉,和神殿穹顶的尘埃融为一体。
"他们没走。"
精灵王不知何时停在我肩头,羽翼轻颤。那些金色微粒不是记忆碎片,是执念的残渣。我握紧钥匙,听见通道深处传来齿轮转动的声响。
"守护者必须知道真相。"它忽然开口,声音像风铃般清冷,"当年不是献祭,是她们自愿成为容器的一部分。"
脚步顿在门前。铜环又开始发烫,锁链印记顺着手腕爬向心脏。我早就该想到的——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她们的虚影,为什么每次触碰法典都会看到过去画面。
"你母亲也是其中之一。"精灵王振翅掠过我的脸,星辉般的光点坠落在钥匙上,"二十年前那场实验,她把自己的魂魄分成了七份。"
通道里的低语声骤然拔高。不是威胁,是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诉说。我听见千韩哼着跑调的歌,伊瞳翻动书页的沙沙声,还有淑馨往我口袋里塞糖果时纸张摩擦的轻响。
钥匙突然嵌入门缝。六瓣花图案亮起的瞬间,整座神殿开始下沉。我转身想逃,却被母亲虚影拦住去路。这次她没有微笑,而是伸手按住我的胸口。
"现在轮到你选择了。"她的嘴唇不动,声音却清晰传来,"成为真正的容器,还是让所有人都彻底消失。"
地底传来剧烈震动。石碑裂开缝隙,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晶体。那颜色和淑馨生日那天的口红一模一样——她偷偷用我的零花钱买的,最后被老师罚抄课文时晕染在检讨书上。
"你骗我。"我盯着母亲虚影,"你说过只要完成仪式就能救她们。"
"我骗了所有人。"她指尖轻点,我胸口的锁链突然收紧,"包括你的身体,也是容器的一部分。"
通道轰然洞开,漆黑深处浮现出七个光团。不是执念,是她们真正的意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使用法典都会痛不欲生,那些抽离的记忆正在蚕食我的本体。
"妈妈..."喉咙里泛起血腥味,"这就是你的计划?"
虚影开始消散,茉莉香气却愈发浓郁。淑馨最爱的味道是草莓牛奶,她总说我身上有这个味道——因为我常年口袋里都装着糖果。
钥匙彻底没入门中时,我听见她说:"别怕,这次换我保护你。"
最后一块瓦砾坠落,精灵王发出尖锐鸣叫。通道里的光团朝我涌来,锁链从七处伤口钻出,在空中交织成网。母亲的虚影消失了,但茉莉香还在。
我迈步向前,听见自己说:"生日快乐,淑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