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光流越来越湍急,每一步都像踩在流动的星河上,稍不留意便会被卷入下方不断扩大的黑色裂隙。祁墨染攥紧掌心的银色齿轮,齿轮边缘的纹路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发烫,与“祈”字船板上的青光交织在一起,在身前形成一道微弱的光轨,指引着他往镜面碎裂的方向跑。
镜面碎裂处的蓝光愈发清晰,隐约能看见里面浮动的时空乱流,像是被揉碎的蓝紫色绸缎。可就在他即将踏入蓝光的前一秒,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呼喊——不是陆凛的声音,是林砚。
“墨染!等等我!”
祁墨染猛地回头,只见不远处的沙滩上,林砚正朝着他跑来,白色的棉布衬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颈间的淡青光晕在荧光沙的映衬下格外显眼。可不知为何,那光晕总让他想起刚才幻象颈间的黑色纹路,心脏骤然一紧。
他想起陆凛最后那句叮嘱——“别让他碰任何反光的东西”。
“你怎么会在这里?”祁墨染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林砚伸过来的手上。林砚的指尖沾着细碎的沙粒,指缝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黑色的雾气,只是被蓝光映着,看得不太真切。
“我跟着乱流过来的,刚才看到陆凛被……”林砚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泛红,伸手想拉他的胳膊,“我们快去找陆凛,他一定还活着!”
就在林砚的指尖即将碰到他手腕的瞬间,祁墨染突然侧身躲开。他盯着林砚的眼睛,那里面满是焦急与担忧,和记忆里温和的模样分毫不差,可小臂上的钥匙碎片却突然剧烈发烫,像是在发出尖锐的预警。
“你颈间的印记……”祁墨染的声音发紧,目光落在林砚颈侧,“刚才在沙滩上,我看到过和你一样的印记,只是边缘有黑色的纹路。”
林砚的动作顿了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颈侧,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委屈取代:“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这印记从我们在灯塔相遇时就有了。墨染,你是不是被刚才的幻象骗了?陆凛还在等我们……”
他说着,再次伸手去拉祁墨染,可这一次,祁墨染清晰地看见,他手腕内侧闪过一道极淡的黑色纹路,和幻象匕首上的雾气颜色一模一样。
“别装了。”祁墨染往后退了一步,将“祈”字船板举在身前,船板上的青光瞬间暴涨,“陆凛说,‘源匙’会通过镜子复制人的影子。你根本不是林砚——你是它复制出来的虚影。”
“你怎么能这么说?”“林砚”的声音突然变了调,眼眶里的泛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寒意,和刚才那个幻象的眼神如出一辙,“祁墨染,你宁愿相信一个半道上的人,也不相信我?”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突然开始扭曲,白色衬衫下的皮肤渐渐浮现出黑色的纹路,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四肢。颈间的淡青光晕彻底被黑雾笼罩,刚才还温和的脸,此刻竟和祁墨染自己的脸渐渐重合。
“看来你还没蠢透。”“林砚”嗤笑一声,身体瞬间化作一道黑影,朝着祁墨染扑来。黑影的指尖凝聚着浓郁的黑雾,所过之处,荧光沙粒瞬间熄灭,化作黑色的粉末。
祁墨染早有准备,将银色齿轮按在“祈”字船板上。齿轮与船板的纹路瞬间咬合,青光与银光交织成一张巨网,猛地朝着黑影罩去。黑影被光网困住,发出刺耳的嘶吼,黑雾不断从它体内蒸腾而出,却被光网牢牢锁住,无法扩散。
可就在这时,祁墨染颈侧的淡青光晕突然开始发烫,那道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疼得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光网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黑影趁机挣脱束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黑雾顺着他的皮肤往颈间的光晕爬去。
“你以为你能逃掉吗?”黑影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响起,冰冷的气息带着墨香,却让人不寒而栗,“你颈间的纹路已经开始觉醒了,祁墨染,你和我本质上没有区别——我们都是‘源匙’的容器。”
祁墨染咬牙挣扎,掌心的钥匙碎片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将黑影的手烫得缩回。他趁机往后退开,却发现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脑海里再次闪过破碎的画面——这一次,是父亲在书房里对着罗盘低语,罗盘背面的“守”字,竟隐隐泛着黑色的光。
“不可能……”祁墨染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那些混乱的记忆,可颈间的疼痛越来越剧烈,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下颌,“我父亲说过,要守住‘0’号钥匙的秘密,他不会让我变成容器……”
“秘密?”黑影冷笑,身体再次化作“林砚”的模样,只是脸上多了几分嘲讽,“你父亲确实想守,可他守不住。‘源匙’早在二十年前就选中了你,你颈间的光晕不是灯塔的印记,是‘容器’的烙印!你以为你找钥匙是为了拯救时空,其实是在一步步激活自己体内的‘源匙’碎片!”
他抬手指向祁墨染脚边的光流,那些原本朝着钥匙虚影汇聚的荧光沙粒,此刻竟有一部分绕开裂隙,朝着祁墨染的脚踝爬来,像是在朝拜。而他颈间的黑色纹路,正随着沙粒的靠近,变得越来越清晰。
“你看,连时空本身都在认你这个‘容器’。”“林砚”一步步逼近,“放弃吧,祁墨染。与其让陆凛白白牺牲,让林砚在乱流里受苦,不如主动觉醒——只要你成为完整的‘容器’,所有时空都会恢复平静,林砚也能回到你身边。”
祁墨染的心跳越来越快,脑海里两个声音在拉扯:一个说不能信,这是“源匙”的陷阱;另一个却在动摇——如果真能救林砚,真能让陆凛的牺牲有意义,是不是可以赌一次?
就在他即将松劲的瞬间,掌心的“祈”字船板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船板上的纹路开始发光,隐约浮现出几行细小的文字——是他父亲的字迹。
“墨染,若见黑影化砚之形,勿信其言。船板纹路藏‘破影’之法,需以钥匙碎片之光,引自身光晕之青,破‘源匙’之影……”
文字刚浮现完,船板便朝着他颈间的光晕飞去。祁墨染猛地回过神,立刻将掌心的钥匙碎片按在船板上。钥匙碎片的蓝光与船板的青光瞬间融合,化作一道光柱,精准地击中颈间的黑色纹路。
“啊——!”
“林砚”的身影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被光柱笼罩,黑色纹路开始一点点消散。他看着自己的手渐渐变得透明,眼神里满是不甘:“你以为这就能赢吗?祁墨染,你颈间的烙印已经激活,只要‘源匙’还在,我就会一直出现……”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便化作无数黑色碎片,被光柱彻底灼烧殆尽。
沙滩的震动渐渐平息,脚下的光流也恢复了平稳。祁墨染捂着颈间的光晕,那里的黑色纹路已经淡去,只剩下轻微的发烫。他捡起地上的“祈”字船板,刚才浮现的文字已经消失,只剩下上面交错的纹路——原来父亲早就把破局的方法藏在了这里。
远处,钥匙虚影的光芒正在减弱,陆凛的身影却依旧没有出现。祁墨染知道,陆凛或许还活着,但现在他不能回头——镜面碎裂处的蓝光还在闪烁,林砚可能就在里面,而“0”号钥匙的入口,也在那片蓝光之后。
他攥紧手里的银色齿轮和船板,深吸一口气,再次朝着蓝光跑去。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也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只有找到“0”号钥匙,解开父亲留下的所有秘密,才能救回陆凛,找到真正的林砚,守住所有时空的命运。
只是他没看见,在他踏入蓝光的瞬间,颈间淡去的黑色纹路,又悄然亮了一下,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慢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