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表的玻璃碎片扎进掌心时，祁墨染反而觉得异常清醒。-1层的水母群突然剧烈闪烁，荧光在水族箱上投下扭曲的光斑，照亮了陈岚尸体旁散落的实验日志。最上面那页写着“实验体7号体征记录”，字迹被鳞片划出的裂痕切碎，只能辨认出“鳞片成熟时间17:15”“心脏与守门兽存在共振”的字样。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鳞片已经蔓延到肘部，每片鳞的边缘都泛着和表盘核心一样的冷光。断指在掌心微微发烫，暗红色的指甲油下渗出细线般的血珠，滴在玻璃上晕开，竟与水族箱里堆积的鳞片产生了共鸣——那些鳞片突然竖起，尖端齐齐指向隧道深处，像是在指引方向。
“原来规则里说的‘共振’是这个意思。”祁墨染喃喃自语，突然想起林砚笔记本里那张被马赛克遮住的玻璃罐照片。他蹲下身翻看陈岚的尸体，玻璃罐不在她手里，但实验服的口袋里露出半截标签，上面印着“深海生物样本7-1”。
这时隧道方向传来鳞片摩擦地面的声响，比刚才黄色海星的动静更沉，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挪动。祁墨染握紧潜水刀的刀柄——那是从陈岚胸口拔出来的，刀刃上还沾着银白色的粘液——转身时正看见黑暗里滑过一道蓝绿色的光带，如同巨型乌贼的腕足扫过地面。
“规则24.1，守门兽的第一形态是‘集合体’。”他突然想起林砚笔记本里夹着的半张撕碎的规则，“由前六批园长的鳞片和怨念构成，畏惧第七片鳞的心脏。”
潜水刀的刀柄在掌心震动，刻着的“7”字像是活了过来，烫得他几乎握不住。水族箱里的鳞片突然全部炸裂，化作银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凝结成六个人影——正是刚才贴在隧道玻璃上的那六个编号，他们穿着深蓝色制服，黄铜徽章在荧光里泛着冷光，每张脸都覆盖着半透明的鳞片。
“又是新的‘海星’？”编号1的人影开口，声音像是水泡破裂，“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祁墨染后退半步，后背抵住水族箱的玻璃，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六个影子同时抬起手，他们的指尖都长着和黄色海星一样的吸盘，每个吸盘里都嵌着片细小的鳞片——和他手腕上蔓延的鳞片一模一样。
“陈教授说过，第七片鳞是钥匙，也是锁。”编号2的人影逼近一步，他的脖颈处有圈深深的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绞过，“你以为林砚为什么要给你断指？那不是用来对付守门兽的，是用来唤醒我们的。”
断指突然在掌心剧烈发烫，祁墨染低头，看见暗红色的指甲油正在剥落，露出底下苍白的指骨，指骨上刻着串数字：0715。这是陈岚的生日，也是实验日志里记录的“守门兽孵化日”。
“规则1.0版里藏着真相。”编号3的人影突然笑了，他的嘴角裂到耳根，露出和黄色雨衣男孩一样的尖牙，“穿黄色雨衣的孩子不是进化了，是融合了——融合了陈教授的手指和前六批实验体的鳞片。”
水族箱突然发出刺耳的裂响，祁墨染转头，看见玻璃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裂痕里渗出蓝色的液体，和电梯轿厢壁渗出的液体一模一样。陈岚的尸体开始颤抖，覆盖在脸上的鳞片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腐烂的皮肤，皮肤下隐约能看见蠕动的蓝色血管。
“她没死透。”林砚的声音突然从隧道方向传来，祁墨染猛地回头，看见林砚正站在六个影子身后，牛仔外套已经被撕碎，后颈的海蛇纹路蔓延到整个后背，红光在鳞片间流动，像是活的，“陈教授把自己当培养基了，守门兽就在她身体里。”
六个影子同时转身，吸盘里的鳞片突然竖起，尖端对准林砚：“叛徒！你明明可以成为第七个！”
“成为你们这样的‘路灯’？”林砚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个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墨绿色的液体，“规则3.0版写过，守门兽的胚胎怕自己的体液。可惜你们太蠢，只敢守着1.0版的规则当宝贝。”
他拧开瓶盖，墨绿色液体接触空气的瞬间化作烟雾，六个影子发出凄厉的尖叫，吸盘里的鳞片开始融化，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指骨。祁墨染这才注意到，每个影子的手腕上都戴着和他一样的电子表，表盘全是裂痕，里面渗出的银白色液体正在汇聚，顺着地面的缝隙流进陈岚的尸体里。
“他们在给守门兽喂食。”林砚拽着祁墨染后退，海蛇纹路的红光越来越亮，“前六批都是这样，以为能靠规则活下去，最后全成了养料。”
陈岚的尸体突然坐了起来，胸腔里传来沉闷的撞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她腐烂的手指抓住祁墨染的脚踝，指甲缝里嵌着片鳞片——和他胸口的鳞片一模一样。
“第七片鳞……”陈岚的喉咙里发出气泡破裂的声音，腐烂的脸颊裂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复眼，“该履行约定了……”
祁墨染低头，看见自己胸口的鳞片正在发光，电子表的碎片在掌心拼出半句话：“用第七颗心脏，换所有规则失效。”他突然明白林砚为什么要留下马克笔，规则从来都不是用来遵守的，是用来改写的。
隧道深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蓝绿色的光带再次扫来，这次祁墨染看清了——那不是乌贼的腕足，是无数只纠缠在一起的海星腕足，每只腕足的末端都长着人的手指，指甲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
“规则25.1，改写规则需要代价。”林砚突然按住他握笔的手，海蛇纹路的红光透过皮肤渗进来，“你的心脏，或者我的。”
祁墨染转头，看见林砚后颈的纹路已经蔓延到眼底，黑色的瞳孔里浮着鳞片的影子。他这才想起电梯里林砚说的“老伤”，那根本不是游乐园的兔子留下的，是海蛇纹路——是守门兽的标记。
“你早就知道自己是第七个。”祁墨染的声音有些发颤，马克笔在玻璃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规则里说的‘第七个人当路灯’，其实是指你。”
林砚笑了，眼底的红光突然熄灭：“但我不想当路灯，我想当打破规则的人。”他突然拽过祁墨染的手，将马克笔按在玻璃上，“快写，规则26：第七片鳞的心脏可以由自愿者代替。”
腕足已经缠上林砚的脚踝，吸盘里的鳞片刺破他的皮肤，渗出红色的血珠。祁墨染看着他牛仔外套下露出的鳞片——和自己胸口的鳞片一模一样，原来林砚也是实验体，是陈岚藏起来的第七个备份。
“我才是陈岚的实验体7号。”林砚突然咳出一口血，血滴在玻璃上化作鳞片，“她怕我撑不到17:15，才找了你当替身。但规则1.0写过，只有自愿献祭的心脏才能让守门兽彻底沉睡。”
祁墨染的指尖在玻璃上颤抖，马克笔的墨水混着掌心的血珠写下：“规则26：自愿者的心脏与第七片鳞具有同等效力。”字迹刚写完，整个-1层的规则碎片突然全部飞起，贴在玻璃上组成完整的句子——那是陈岚的实验日志最后一页：
“当第七个自愿者献祭时，所有被规则困住的灵魂将获得自由，守门兽会带着我的罪孽沉入深海。”
林砚突然推开他，自己撞向缠来的腕足。海蛇纹路在他全身亮起红光，像是燃烧的火焰。他看着祁墨染的眼睛，嘴角扬起和电梯里初见时一样的笑：“记得告诉外面的人，水族馆的规则……作废了。”
腕足猛地收紧，林砚的身体被拖向陈岚的尸体，胸口的鳞片与尸体胸口的潜水刀产生共鸣，发出清脆的响声。祁墨染看见他的心脏被腕足掏出，化作银白色的光团，融入守门兽的胚胎——那团东西突然剧烈挣扎，然后开始缩小，最后变成玻璃珠大小，沉入水族箱底部的鳞片堆里。
六个影子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他们摘下黄铜徽章，朝祁墨染点头致意，然后化作光点消散。黄色雨衣男孩的身影出现在隧道口，他的吸盘和尖牙都消失了，手里捧着颗完整的眼球，虹膜是清澈的棕色：“谢谢你，我终于可以去找妈妈了。”
他转身跑向电梯，黄色雨衣在荧光里渐渐变淡，最后化作一片鳞片落在地上。祁墨染捡起那片鳞，发现背面刻着个小小的“岚”字——那是陈岚的儿子，当年第一个被卷入实验的孩子。
水族箱的玻璃开始变得透明，外面不再是深海隧道，而是正常的水族馆1层。触摸池的水面清澈见底，黄色海星安静地趴在池底，复眼里映出蓝天白云。穿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打扫，看见祁墨染时笑着打招呼：“新园长，今天的设备检修完成了，您可以去办公室看看新规则手册。”
祁墨染摸了摸胸口，鳞片已经消失，只留下浅浅的疤痕。他走进园长办公室，桌上放着本崭新的规则手册，封面上印着开放时间和参观须知，没有一条诡异的规定。最底下压着张纸条，是林砚的字迹：
“恭喜你，打破了7天的记录——现在，这里只是个普通的水族馆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水族箱里游弋的鱼群身上，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斑。祁墨染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市博物馆的号码：“您好，我是水族馆的新园长，关于陈岚教授的遗物……我想全部捐赠给你们，包括她的实验日志。”
挂掉电话，他走到窗边，看见触摸池里有个穿黄色雨衣的小男孩正在和工作人员说话，手里拿着片银色的鳞片。祁墨染笑了笑，转身将马克笔扔进垃圾桶——从今天起，这里再也不需要规则了。
电梯升到顶层时，祁墨染回头看了眼-1层的方向，仿佛还能看见林砚站在隧道中央，牛仔外套敞开着，朝他做“打破记录”的口型。他握紧口袋里那片刻着“岚”字的鳞片，推开水族馆的大门，阳光洒在他身上，带着海水的清新气息。
远处的海面上，一群海鸥正掠过波光粼粼的水面，自由得像从未被任何规则束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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