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的地面冰冷坚硬。贝贝躺在那里,后背传来的剧痛远不及精神上的疲惫与灵魂深处的震荡。每一次粗重的喘息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如同擂鼓。他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怀中依旧昏迷的温知夏脸上。
苍白,脆弱,像一尊易碎的琉璃人偶。唯有眉心那一点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固执不肯熄灭的淡金色烙印,是她与毁灭抗争的唯一证明。他染血的手指,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极其轻柔地拂开她汗湿黏在额角的墨发,指腹停留在那抹微温的金色印记上。一种混杂着极致痛惜、深沉震撼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灼热情感,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动作牵扯到内腑的伤势,让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更加轻柔地将温知夏横抱起来,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走向静室角落那张铺着柔软垫褥的矮榻。将她放下时,他半跪在榻边,用自己的外袍仔细盖住她冰冷的身躯,指尖无意识地掠过她冰凉的手腕,探入一丝极其细微温和的魂力,检查她体内的情况。
经脉枯竭,魂力几近干涸,身体亏空到了极点。但这些都不是最致命的。最棘手的,是精神之海深处那道散发着浓烈死寂气息的毁灭伤痕,以及那道钉在伤痕之上、燃烧着微弱金色光焰的意志之剑!剑身的光芒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温知夏身体无意识的细微抽搐,显示着它在承受着何等巨大的侵蚀压力。而那株蛰伏在伤痕另一端的魔莲,死寂的墨色深处,那股冰冷而充满恶意的窥伺感,如同跗骨之蛆,从未消失,反而因为金色意志之剑的顽强抵抗,而变得更加隐晦和…兴奋?
贝贝的眉头锁成了死结。他尝试着将自己的精神力化作最温和的涓流,小心翼翼地探入温知夏的精神壁垒,试图靠近那道毁灭伤痕,看看能否以自身魂力帮助稳定那道意志之剑,或至少减缓伤痕的侵蚀。
然而,当他的精神力刚刚触碰到毁灭伤痕的边缘——
轰!
一股冰冷、死寂、带着绝对湮灭意志的反噬力量,如同沉睡毒蛇的獠牙,骤然沿着他的精神力反噬而来!贝贝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探入的精神力如同被冻结、撕裂,被迫急速撤回!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就在他精神力被反噬的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蛰伏的魔莲意志,似乎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充满嘲讽与贪婪的尖啸!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又像是在觊觎他魂力中蕴含的强大能量!
“该死!” 贝贝低骂一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魔莲的狡诈和恶毒远超想象!它不仅想吞噬温知夏,甚至将他这个守护者当成了潜在的猎物和养料!强行干预,不仅可能加剧温知夏的伤势,更可能引火烧身,给魔莲可乘之机!
就在他心焦如焚,苦思对策之时——
嗡!
静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并非史莱克学院常见的导师或宿老,而是一个身着墨绿色长袍、面容普通却带着一种奇异亲和力的中年男子。他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小、散发着柔和翠绿光芒的玉盒。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口别着的一枚徽章——一片栩栩如生、脉络流淌着微光的碧绿树叶。
贝贝瞬间警觉,如同护崽的猛兽般霍然转身,挡在温知夏榻前,周身残余的雷霆魂力下意识地涌动起来,带着戒备和审视:“什么人?!”
来人似乎对贝贝的戒备毫不意外,目光越过贝贝的肩膀,落在榻上昏迷的温知夏身上,尤其是她眉心那抹淡金色的烙印,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惊讶与了然。他微微躬身,声音平和温润,如同春风拂过林梢:“贝贝阁下,不必紧张。在下青木,受永恒之树意志指引而来,并无恶意。”
永恒之树?!
贝贝瞳孔微缩。史莱克学院最神秘、最核心的象征!传说中蕴含生命与规则本源的存在!它的意志,竟然会主动关注这里?
青木似乎看出了贝贝的疑虑,轻轻打开手中的玉盒。一股无法形容的、浓郁到极致的生命气息瞬间充盈了整个静室!空气里宁神香草的微苦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置身于生命源头的清新与活力!玉盒中,静静地躺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翠绿欲滴、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密金色符文流转的奇异种子。
“此乃‘生命之种’,”青木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周围的生命气息共鸣,“非是永恒之树本体孕育,而是其意志凝聚的一丝生命本源投影。感知到此地有纯粹的生命之光在毁灭绝境中点燃,特遣我送来此物,希望能为这位…点燃了守护之焰的姑娘,稳固本源,争取一线生机。”
生命之种?永恒之树的意志投影?
贝贝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枚散发着浩瀚生命波动的种子上。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温和的生命力量,其层次之高,远超学院提供的任何顶级资源!若此物真能帮助温知夏稳固那道岌岌可危的意志之剑,压制毁灭伤痕的侵蚀…这无疑是绝境中的曙光!
但天上不会掉馅饼。永恒之树为何会关注温知夏?这“生命之种”真的毫无代价?
“永恒之树…有何条件?”贝贝的声音低沉而直接,带着蓝电霸王龙特有的警惕与锋芒。他不会被眼前的希望冲昏头脑。
青木微微一笑,那笑容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平和:“永恒之树见证万古,所求非是俗物。它只是看到了一个在神魔夹缝中挣扎、却以凡人之心点燃守护圣焰的有趣灵魂。赠予此物,是欣赏,亦是投资。若这位姑娘能渡过此劫,未来…永恒之树希望能与她建立一丝联系,或许…能共同探索那神魔并蒂莲背后的古老隐秘。”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当然,是否接受这枚种子,选择权在你们。”
共同探索神魔并蒂莲的隐秘?永恒之树在寻求与温知夏的“联系”?
贝贝的心沉了下去。这条件看似宽泛,实则充满了未知的风险。永恒之树的力量层次太高,它的“联系”和“探索”,绝非温知夏此刻能承受的。这更像是一份裹着蜜糖的毒饵,诱使她走向更深的未知漩涡。
然而,目光再次落到温知夏苍白如纸的脸上,感受着她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的气息,看着那在她眉心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的金色印记…贝贝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没有选择。
不接受,她可能连今天都撑不过去。那道毁灭伤痕和魔莲的窥伺,如同悬在她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接受,至少能争取时间!哪怕未来要面对永恒之树的“联系”,那也是未来!
“种子给我!” 贝贝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目光锐利如刀地锁定青木,“如何用?”
青木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似乎早已料到贝贝的选择。他将那枚散发着浩瀚生命气息的翠绿种子轻轻放在贝贝掌心。种子入手温润,如同握着一团浓缩的生命本源,磅礴的力量让贝贝都感到心惊。
“此物非外力可炼化。需引导她的意志,让她自己的灵魂本源,主动去‘触碰’、去‘接纳’这枚种子投影。唯有如此,生命本源之力方能融入她的意志烙印,修复伤痕,压制死寂。” 青木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但她此刻昏迷,意志濒临溃散,强行引导,风险极大。若她抗拒,或意志无法承受种子的力量,恐有魂飞魄散之危。”
引导昏迷的她,主动接纳?!
贝贝看着掌中这枚生机勃勃却又重若千钧的种子,再看看榻上气息奄奄的少女,一股巨大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这无异于在悬崖边蒙着眼睛走钢丝!
但他没有犹豫。他将温知夏小心地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中。一手托着那枚生命之种,将其轻轻悬停在温知夏眉心那淡金色烙印的上方。另一只手则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覆盖在她冰冷的手背上,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了她的额角。
“温知夏…” 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柔和与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最温暖的潮汐,缓缓涌入她混乱的意识深处,“…听到我的声音了吗?”
他的精神力,不再是探查,而是化作最温和的、带着他自身气息的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绕过那道散发着死寂气息的毁灭伤痕,避开魔莲冰冷的窥伺,如同一缕坚韧而温暖的丝线,缓缓探向她精神之海核心——那柄在毁灭风暴中顽强燃烧、却光芒黯淡的金色意志之剑。
“是我,贝贝。”
“风暴暂时过去了…我们安全了…”
“现在,有一线生机在你面前…握紧它…”
“感受我…跟着我的指引…去触碰…那道温暖的光…”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如同在安抚受惊的幼兽。同时,他掌心托着的生命之种,翠绿的光芒大放,柔和而磅礴的生命气息如同实质般,缓缓注入温知夏的眉心,试图唤醒她沉睡的本能。
精神之海深处,一片死寂的冰冷与黑暗。
唯有那柄残破的金色意志之剑,还在微弱地燃烧着,抵抗着来自毁灭伤痕的侵蚀,也抵抗着那无边的黑暗。
就在这无边无际的寒冷与痛苦中,一丝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带着雷霆气息却又无比温暖的波动,如同黑暗中的烛火,缓缓渗透进来。
贝贝…
是贝贝的声音…
那柄金色的意志之剑,极其微弱地、如同回应般,闪烁了一下。
有效!
贝贝心中一振,精神更加集中,引导的魂力丝线更加温和而坚定:“对…就是这样…别怕…那道伤痕,那道毁灭…它们无法吞噬你…”
“看到你面前的光了吗?温暖…充满生机…那是能帮你的力量…”
“用你的意志…去触碰它…接纳它…”
随着他的引导,生命之种磅礴的生命气息更加汹涌地涌入。温知夏眉心那淡金色的烙印,在生命气息的滋养下,光芒似乎稳定了一丝。精神之海中,那道金色的意志之剑,仿佛感受到了外界温暖生机的呼唤,剑身上的光焰开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变得明亮起来!
然而,就在这希望初现的关头——
精神之海深处,那道原本被金色意志之剑钉住的毁灭伤痕,骤然剧烈震动起来!浓烈的死寂气息如同喷发的火山,疯狂冲击着意志之剑!而那株一直死寂窥伺的魔莲,莲座之下,无数墨黑的藤蔓无声无息地蔓延而出,并非攻击意志之剑,而是如同最阴险的毒蛇,悄然缠绕向贝贝探入的那缕引导魂力丝线!
它要截断这联系!要阻止温知夏接受生命之种的力量!更要趁机污染、吞噬贝贝这缕蕴含着强大魂力的精神力!
“哼!” 贝贝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魔莲的反扑阴险而致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那缕精神力正在被恐怖的毁灭意志疯狂侵蚀、冻结!更可怕的是,这股侵蚀正沿着精神力丝线,如同冰冷的毒液,急速反噬向他的本体灵魂!
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