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挽月推开公寓门的瞬间，鼻腔里立刻盈满食物的香气——是番茄炖牛腩的酸甜，混着清炒时蔬的鲜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葱花爆锅香。她把公文包随手挂在玄关，拖鞋还没穿稳，就听见厨房里传来瓷碗轻碰的声响。

"今天怎么提前了？"她边换拖鞋边朝厨房探头，果然看见颜晨系着她送的那条浅蓝格子围裙，正端着最后一道清蒸鲈鱼从厨房走出来。男人侧脸被抽油烟机暖黄的光镀了一层柔边，额前碎发还沾着点面粉，见她回来，眉眼立刻弯起来："刚给你发消息，看你没回，猜你又在加班。"

何挽月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屏幕上果然躺着三条未读语音。她晃了晃手机："律所今天接了个紧急并购案，我跟着主办律师改合同到七点。"说着脱下西装外套挂好，这才注意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除了她最爱的牛腩和鲈鱼，还有蒜蓉空心菜和山药排骨汤，汤面上浮着几点翠绿的葱花。

"你这是把菜市场搬回来了？"她拉开餐桌对面的椅子坐下，忍不住笑，"平时最多做个蛋炒饭，今天怎么突然下厨了？"

颜晨把汤碗推到她手边，顺手给她盛了碗汤："明天早上六点的飞机，去杭州出差一周。"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却让何挽月筷子一顿。

"这么突然？"她抬头，看见颜晨正往她碗里夹牛腩，深褐色的酱汁裹着大块软烂的肉，"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早说？"

"上周五客户才敲定行程。"颜晨给她倒了杯温水，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本来想今晚告诉你，结果你微信一直显示'正在输入'又撤回，我猜又在忙。"

何挽月这才想起下午开会前，她确实想给颜晨发消息说可能要晚归，结果被主办律师叫去改条款，后来就忘了这茬。她低头扒了口饭，牛腩的香气在舌尖化开，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次去是见新客户？"她转移话题，装作不经意地问。

"嗯，之前合作过的一家文创公司，这次想做品牌知识产权的全套保护。"颜晨给她夹了筷子空心菜，"你最近案子多不多？上次听你说那个离婚纠纷挺麻烦的。"

何挽月点点头："嗯，女方要争取孩子抚养权，证据不太充分，这两天还在收集材料。"她顿了顿，又问，"你出差期间，家里猫粮还够吗？我记得你上周说快没了。"

"够吃到后天，我明天早上出门前会去楼下宠物店买。"颜晨看了眼手表，"对了，冰箱冷冻层我冻了饺子，你要是加班回来晚，直接煮就行。"

何挽月望着他碗里几乎没动的米饭，突然想起什么："你胃不好，别光吃菜，多吃点饭。"说着把自己碗里的半碗米饭拨过去一半，"我今天其实带了块小蛋糕回来，放在包里，等会儿给你当宵夜。"

颜晨挑眉："律所发的福利？"

"不是，路过商场时看到新开的甜品店，想着你上次说想吃抹茶味的。"她笑了笑，"结果排队排了二十分钟，差点错过和主办律师的线上会议。"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从今天的工作琐事，到下周的天气预报，再到家里绿植该浇水了。何挽月说起律所新来的实习生总把文件夹放错位置，颜晨就讲他今天在超市遇见老教授，对方还问他怎么没见他带"那个总加班的小姑娘"来吃饭。

"什么小姑娘？"何挽月咬着筷子问。

颜晨耳根微红："就...上次去我导师家吃饭，导师问起我感情状况。"他低头喝了口汤，"我说有对象，天天加班，导师还让我多照顾你。"

何挽月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你导师居然知道我？"她想起上个月颜晨带她去参加师门聚会，她因为急着改合同提前离场，连师母做的红烧肉都没来得及尝。

"嗯，说我找了个特别认真的女朋友。"颜晨抬头看她，眼神温柔，"说你眼里有光，一看就是对工作有热情的人。"

何挽月低头戳了戳碗里的米饭，突然觉得今天被主办律师骂"太较真"的委屈都消散了。她抬头看着颜晨："你也是，明明自己胃不好，还总是等我吃饭。"她指了指桌上的菜，"这些肯定花了不少时间吧？"

颜晨笑了笑："不麻烦，你喜欢的我都记着。早上你说下班了任我处置，那就罚你在我出差的一周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知道了吗。"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快八点了，你明天还要早起，我收拾碗筷，你先去沙发上休息会儿。"

何挽月摇头："不用，我帮你一起。"她起身收拾碗筷，颜晨拦了一下没拦住，只好笑着拿过抹布擦桌子。

厨房里，水流哗哗的声音和碗碟轻碰的声响交织在一起。何挽月洗着碗，余光瞥见颜晨站在身后擦干，手臂偶尔相触，温度透过衣袖传来，莫名让人安心。

"对了，"颜晨突然开口，"我明天早上走得早，可能来不及和你道别。"他声音很轻，像怕打扰这温馨的氛围，"冰箱里有我做的三明治，你起床后热一下就能吃。"

何挽月转身，看见颜晨正望着她，眼睛里映着厨房的灯光，亮晶晶的："我会每天给你发消息，别太想我。"他说这话时嘴角带着笑，却让何挽月心里一软。

"谁想你了。"她嘴硬，却忍不住伸手帮颜晨擦掉额角的水珠，"你不在家，我还能多睡会儿懒觉。"

颜晨捉住她的手，轻轻握了握："那回来给你带杭州的龙井酥。"他顿了顿，又补充，"还有...我尽量早点回来。"

何挽月望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觉得，或许所谓幸福，不过就是加班回家的那一刻，有人为你留了一盏灯，煮了一桌饭，还记着你爱吃的每一道菜。

窗外，城市的灯火彻夜不熄。而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两碗热汤，三菜一汤，几句家常，便是最温暖的归宿。

颜晨第二天清晨五点半就起了床。何挽月迷迷糊糊听见厨房传来动静，挣扎着睁开眼，看见客厅的挂钟指向五点四十分。她披了件外套走到厨房门口，看见颜晨正把最后一盒三明治放进保鲜盒，听见脚步声回头，有些惊讶："怎么醒了？"

"听见动静。"何挽月揉了揉眼睛，"这么早？"

"飞机六点五十的，我得提前去机场。"颜晨把保鲜盒装进背包，又检查了一遍证件和电脑，"你再睡会儿，我做好了早餐放桌上。"

何挽月摇头，走到他身后抱住他的腰："一起吃吧，我给你煮了咖啡。"她指了指灶台上的咖啡机，"昨晚睡前磨好的豆子。"

颜晨转身，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乖，再去睡半小时。"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何挽月抬起头，看见他眼底淡淡的青黑——想必昨晚也忙到很晚。她踮起脚亲了亲他的脸颊："好，我等你回来。"

早餐很简单，三明治、咖啡和切好的水果。两人坐在餐桌前，难得有机会一起慢慢吃顿早饭。颜晨一边喝咖啡一边翻看行程表，何挽月则望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格外珍贵。

"对了，"临出门前，颜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是我的行程安排，每天晚上我会给你打电话。"他顿了顿，"如果没接到，可能是开会，别担心。"

何挽月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张打印好的日程表，连每天的航班和酒店信息都写得清清楚楚。她抬头看着颜晨，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你不用这么细心..."

"习惯了。"颜晨笑了笑，拿起背包，"我走了，晚上视频。"

何挽月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进电梯，才关上门。回到餐桌前，她打开信封，仔细地看着那张日程表，忽然发现最后一行写着："第七天晚上七点，杭州东站，接你。"

原来，他连她出差结束的时间都记着。

何挽月把信封贴在胸口，忽然觉得，这个早晨的咖啡，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香。

第五十五章：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