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的事没再传来消息。宗门加派了巡逻,弟子们出门历练也多了限制。
许凌灼的练剑时间更长了。凌长老看他剑招里多了几分戾气,扔给他一本静心诀:“剑要利,心要稳。自己悟。”
许凌灼把静心诀放在剑匣上,每日练完剑便翻几页。字很生涩,他看得慢,有时一个字要琢磨半晌。
亓捻酒在药谷捣药。李长老让他炼一批清瘴丹,以防雾瘴林的事再发生。药杵撞在药臼里,发出沉闷的声响,规律得像在计数。
这日,亓捻酒去库房领药材,发现少了一味“凝露草”。库房的弟子说,早上被剑峰的人领走了。
“许师兄?”亓捻酒问。
弟子点头:“是许师兄,说凌长老要炼丹用。”
亓捻酒皱了皱眉。凝露草性凉,多用于压制热毒,剑修炼丹极少用到。他锁好药箱,往剑峰走去。
剑峰的石阶上积了层薄霜。亓捻酒走得慢,到峰顶时,见许凌灼正在练剑。
今日的风有些乱,剑光也跟着不稳,偶尔会偏出半寸。许凌灼收势,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抬手抹了把脸。
“许师兄。”亓捻酒站在石崖边。
许凌灼回头,眼神里带着点没散去的躁意:“有事?”
“凝露草。”亓捻酒道,“库房说你领了。”
“嗯。”许凌灼指向旁边的石桌,“在那。”
石桌上放着个陶罐,里面煮着药,却没见凝露草。亓捻酒走过去,掀开罐盖,一股苦涩的药味飘出来。
“这里面没有凝露草。”他道。
“扔了。”许凌灼声音沉了沉,“炼废了。”
亓捻酒看向石桌下的灰烬,果然有几片焦黑的草叶,是凝露草的样子。他抬头,见许凌灼的手腕上有几道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灼过。
“你受伤了?”
许凌灼把手背到身后:“没有。”
“是练剑时灵力失控了?”亓捻酒走近一步,“变异风灵根若心不静,容易反噬。”
许凌灼没说话,转身想去拿剑。刚走两步,身形忽然晃了晃,捂住胸口咳嗽起来。
“许师兄!”亓捻酒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触手滚烫,比常人的体温高得多。亓捻酒伸手想探他的脉,被许凌灼挥开。
“不用。”许凌灼挣开他的手,却没站稳,又踉跄了一下。
亓捻酒没再问,直接从药箱里拿出银针,抓住他的手腕就扎了下去。许凌灼想反抗,却发现手臂软得使不上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三根银针钉在脉门附近。
“你干什么?”他语气发沉。
“封住你乱窜的灵力。”亓捻酒松开手,看他脸色稍缓,“坐下。”
许凌灼没动。亓捻酒也不催,只是拿过石桌上的静心诀,翻到其中一页:“这里写错了。”
许凌灼低头看去。书页上有个圈改的痕迹,是他昨天琢磨不透的那个字。
“这个字读‘宁’,不是‘凝’。”亓捻酒指着字,“静心诀讲的是宁神,不是凝气。你一直念错,难怪心不静。”
许凌灼的眉头皱了皱。他从小没读过多少书,认字全靠猜,竟没发现自己一直读错了。
“坐下吧,我给你看看。”亓捻酒的声音缓了些,“灵力反噬久了,会伤根基。”
这次,许凌灼依言坐在了石凳上。亓捻酒解开他的袖口,手腕上的红痕更明显了,有些地方甚至起了细小的水泡。
“是风刃伤的。”亓捻酒拿出药膏,用指尖沾了点,轻轻涂在红痕上。
药膏很凉,触到皮肤时,许凌灼瑟缩了一下。亓捻酒的动作顿了顿,放慢了速度。
两人离得很近。亓捻酒低头涂药,发丝垂下来,偶尔会扫过许凌灼的手背。许凌灼能闻到他身上的药草味,和上次那个药囊的味道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念错了?”许凌灼忽然问。
“这书我小时候读过。”亓捻酒道,“我祖父是个老秀才,逼着我背过不少古籍。”
“医修还要读这些?”
“他说,医人先医心,心不静,脉都把不准。”
药膏涂完,亓捻酒拿出干净的布条,想帮他缠上。许凌灼抬手按住:“不用。”
他自己拿起布条,胡乱缠了几圈。亓捻酒看着他笨拙的动作,没说话,把药膏放在石桌上:“每日涂三次,别碰水。”
许凌灼“嗯”了一声。
亓捻酒收拾好药箱,又看了眼那本静心诀:“哪里还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不必。”许凌灼道,“我自己能看懂。”
亓捻酒没再坚持,转身往山下走。刚走两步,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凝露草……”许凌灼道,“我赔给你。”
“不用。”亓捻酒回头,“库房还有些存货,够我用了。”
他走后,许凌灼拿起那本静心诀,翻到刚才亓捻酒指的那页。阳光落在书页上,把那个“宁”字照得很清楚。他指尖在字上划了划,又拿起药膏,闻了闻。
风从峰顶吹过,带着药谷的气息,比往日柔和了些。
三日后,许凌灼去药谷。
他站在谷口,没进去,只是朝着里面喊了一声:“亓捻酒。”
亓捻酒从药田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个洒水壶:“许师兄?”
许凌灼递过去一个布包:“还你的。”
布包里是些晒干的凝露草,比库房领的更饱满些。
“你去哪找的?”亓捻酒有些意外。
“后山。”许凌灼道,“那里长了一片。”
亓捻酒接过布包:“多谢。”
“还有。”许凌灼从怀里拿出静心诀,翻到某一页,“这个字,什么意思?”
亓捻酒放下洒水壶,接过书,看了一眼:“‘澈’,清澈的澈,指心要像水一样干净。”
“哦。”许凌灼点头,接过书,转身要走。
“许师兄。”亓捻酒叫住他,“你的手怎么样了?”
“好了。”许凌灼抬了抬手,布条已经拆了,红痕淡了许多。
亓捻酒点头:“那就好。”
许凌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听到身后传来洒水的声音,规律得像他练剑时敲剑鞘的节奏。
他脚步没停,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亓捻酒正站在药田边,阳光落在他身上,把浅青色的长衫染成了淡金色。
风从谷里吹出来,带着凝露草的清甜味,拂过许凌灼的脸颊。他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