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香樟叶掠过走廊时,她正低头数着瓷砖缝里的霉斑。三楼西头的男厕所总是飘出消毒水混着烟草的味道,而他的白色板鞋就在这时踩过第五块砖——她数得很清楚,那块砖的右下角缺了个小三角,像被谁用美工刀剜过。
书包带滑到肘弯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心脏撞在肋骨上的声音,比走廊尽头值日生甩拖把的水声还要响。他和同桌笑闹着擦过她的肩,校服后领沾着根草屑,是操场边那种会粘在衣服上的狗尾巴草。她盯着那截草屑走过三个教室的距离,直到它掉进楼梯转角的垃圾桶,才发现自己捏着笔的指节泛白,草稿纸上洇开一团墨渍,形状像极了他刚才抬头时,额前晃动的碎发。
放学铃响时,夕阳正斜斜地切进窗户,把他的影子投在她的练习册上。她看见那影子拿起笔,在物理题的图上画了条辅助线,笔尖悬在纸面上两毫米的地方,她甚至能数清他指甲缝里嵌着的一点黑泥——大概是下午体育课打篮球时蹭的。影子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转身离开,留下那道浅灰色的辅助线,在渐暗的光里,像条永远跨不过去的河。
她在座位上坐了很久,直到值日生关灯的瞬间,才敢把脸埋进臂弯。校服袖子上还残留着他刚才经过时带起的风,混着洗衣粉和阳光的味道,她悄悄吸了口气,又怕这味道散得太快,于是攥紧了袖口,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些什么。窗外的蝉鸣渐渐稀疏,远处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音,而她摊开的练习册上,那团墨渍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没画完的笑脸;高考结束后回学校收拾东西,我的桌子上有一本日记。不是我的却写着我的名字,厚厚一本是藏着的青春,是一个男生暗恋我三年的日记。在我明媚张扬的十七岁,在我自认为灰头土脸的青春里,原来也有人如此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