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学实验室的黑暗像块浸透了墨汁的海绵，刚迈进门，陈颖禾就被一股冰冷的湿气裹住，鼻腔里灌满福尔马林与朽木混合的怪味。左手边的实验台泛着磷光，烧杯里的黑色液体正顺着杯壁往下淌，在台面上汇成细小的溪流，溪流里漂浮着半透明的组织碎片，细看之下，竟像是人的指甲。

“别碰任何器皿。”许钦雅的桃木剑在黑暗中亮起微光，剑尖指向天花板，“这里的镜子不止一面——灯管、烧杯、甚至水面，都是镜灵的眼睛。”

风姿突然从口袋里摸出半截蜡烛，不知何时点燃的，火苗是诡异的青蓝色。“用烛火照自己的影子，”他将蜡烛递给天怡，“如果影子在动，说明被盯上了。”

天怡哆嗦着举起蜡烛，烛火在她手心里抖得像片枯叶。墙壁上的影子果然开始扭曲，脖颈处的黑色纤维在影子里变成实质的绳索，正慢慢勒紧。她尖叫着扔掉蜡烛，火苗落地的瞬间，无数面细小的镜子突然从暗处亮起，镜面上都映着她惊恐的脸，嘴角全是诡异的笑。

“闭眼！”许钦雅挥剑劈向最近的镜子，镜面碎裂的刹那，陈颖禾的左耳突然剧痛，像是有根烧红的铁丝扎了进去。她听见无数重叠的声音在耳膜上撞——有试管炸裂的脆响，有女人的尖笑，还有粉笔划过黑板的“吱呀”声，最后所有声音都拧成一股尖啸，刺得她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实验室角落的废弃水槽突然“咕咚”响了一声，像是有东西从里面浮了上来。陈颖禾强忍着剧痛看去，只见水槽里的积水映出张模糊的脸，戴粉色边框的眼镜，正对着她缓缓摇头。

“程程！”她脱口而出，左耳的尖啸突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水流声——不是水槽里的死水，而是流动的活水，夹杂着木桶撞击井壁的闷响。

“水井……绳子……”程程的声音从水面传来，断断续续，“它在数……数到81……”

水面突然炸开，无数块碎玻璃从里面飞溅出来，陈颖禾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却在接触玻璃的瞬间，看见碎片里闪过无数画面：1943年的道观水井，穿旗袍的女人将个戴眼镜的小道童推下去；现在的操场水井，黑色纤维从井口漫出来，像条活蛇钻进教学楼；还有……化学实验室的墙壁里，藏着面巨大的铜镜，镜背刻满了符咒，边缘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在流血。

“原来如此……”陈颖禾的瞳孔骤然收缩，左耳突然传来强烈的共鸣，所有声音都变得层次分明——她能听出哪些是真实的响动，哪些是镜灵制造的幻听；能分辨出程程的声音来自东北方向的墙壁后，距离大约三步远；甚至能听见墙壁里铜镜的震颤，频率和她的心跳完全一致。

这不是普通的听觉，而是能穿透虚妄、直抵本质的“共振”。

“墙后面有东西！”她突然喊道，声音因剧痛而嘶哑，“程程被关在铜镜里，它在用水井的血滋养铜镜！”

许钦雅立刻挥剑劈向东北方向的墙壁，桃木剑刺入的瞬间，整面墙突然剧烈震颤，露出里面嵌着的铜镜——镜面蒙着层血污，隐约能看见个蜷缩的人影，正是程程，她的双手按在镜背上，似乎在抵挡什么。

“敕！”许钦雅指尖凝起朱砂，凌空画了道符，符纸贴在铜镜上的刹那，镜面突然掀起巨浪，将符纸吞噬殆尽。个穿着灰色旗袍的人影从浪里浮出，这次她的脸完全暴露在外，右眼是正常的人眼，左眼却嵌着块镜片，镜片里映出81个模糊的人影，都在拼命挣扎。

“又是你。”旗袍女人的左眼突然转向陈颖禾，镜片反射出刺眼的光，“八十年前，那个小道童也能听见不该听的，结果呢？”她抬手指向铜镜里的程程，“变成镜灵的养料，永世不得超生。”

陈颖禾的左耳再次剧痛，这次她清晰地听见了程程的哭喊，还有八十年前那个小道童的求饶，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枚尖锐的楔子，狠狠钉进她的意识。她看见铜镜的边缘刻着行细小的字，是用指甲刻上去的：“血月之夜，镜门大开，以81人血为引，可换魂归。”

“血月……”许钦雅的脸色骤变，“今晚就是血月！它要在午夜用程程的魂当钥匙，彻底解开封印！”

旗袍女人突然尖笑起来，声音震得铜镜嗡嗡作响，镜面裂开无数道缝，黑色纤维从缝里涌出来，像潮水般扑向众人。风姿立刻甩出最后几张符纸，符纸在空中燃起蓝色火焰，暂时逼退纤维，却也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脸色苍白如纸。

“陈颖禾！”许钦雅的声音带着焦急，“用你的能力找铜镜的阵眼！道家铜镜封印必有生门，通常在……”

她的话被纤维断裂的锐响打断，无数根纤维突破火焰的防线，缠住了陈颖禾的脚踝。陈颖禾低头的瞬间，看见纤维在地面映出的影子——那不是纤维，是无数只手，正从镜子里往外爬。

剧痛与共振在她的意识里炸开，她死死盯着铜镜，左耳捕捉到个微弱却清晰的震颤点，来自镜面右下角的缠枝莲纹。那些花纹在震颤中扭曲，露出底下刻着的小字：“1943.7.15”——正是八十年前的血月之夜。

“右下角！”她用尽全身力气喊道，眼前突然一黑，左耳的共振像被掐断的琴弦般戛然而止，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陈颖禾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八年一班的课桌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本上，《三峡》的字句清晰可见，许钦雅的保温杯好好地放在桌角，里面的茶叶舒展着，不像蜷缩的虫子。

“你醒了？”天怡的声音带着惊喜，她的手腕光洁，没有黑色纤维的痕迹，“刚才你突然晕倒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陈颖禾猛地坐起身，左耳没有剧痛，也没有共振，只有普通的耳鸣。她看向教室后排，那面变成木板的穿衣镜完好无损，录音机安静地趴在讲台上，电源线插在插座里，机身侧面的便签消失了。

“风姿呢？”她突然问道，心脏莫名发紧。

天怡的表情变得茫然：“风姿？谁是风姿？我们班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学生啊。”

陈颖禾的血液瞬间冻结。她冲到黑板前，上面的课程表完好无损，第四节课赫然是“化学”，没有黑色纤维缠绕。值日生表上，程程的名字旁是道正常的红勾，没有被圈成血色的圆。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冲向教室后门，值日生表旁边的公告栏里，没有那些诡异的规则，只有张运动会通知，字迹是教导主任的楷书，工整干净。

这时，预备铃响了，是正常的电子铃声，没有夹杂钢琴声。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说说笑笑，其中有几个上周“失踪”的同学，正拿着篮球讨论下午的球赛。

“颖禾，发什么呆呢？”个戴粉色边框眼镜的女生拍了拍她的肩膀，是程程，她的镜片干净透亮，“快回座位吧，物理老师说这节课要做实验呢。”

陈颖禾猛地抓住程程的手腕，皮肤光滑温热，没有勒痕，没有黑色纤维。“你……还记得音乐课发生的事吗？”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程程的表情更加茫然：“什么音乐课？今天第三节课是数学啊。”她指了指黑板，“你看，韩老师还留了板书呢。”

黑板上果然写着数学公式，字迹苍劲有力，是韩老师的风格。可陈颖禾清楚地记得，第三节课明明是音乐课，那个穿灰色旗袍的女人还站在讲台上教他们唱《茉莉花》。

“我是不是在做梦？”她捂住头，混乱的记忆在脑海里冲撞——旗袍女人、桃木剑、黑色纤维、铜镜里的程程……还有风姿的玉佩和许钦雅的符咒，这一切都真实得不像幻觉。

程程担忧地看着她：“你脸色好差，要不要去医务室？对了，刚才许钦雅去找你了，她说在化学实验室等你，有东西要给你看。”

陈颖禾猛地抬头：“许钦雅在哪？”

“化学实验室啊。”程程指了指走廊，“她三分钟前刚走，还说让你带上……”她的话突然顿住，眼神变得空洞，嘴角慢慢咧开个诡异的笑，“……带上你的左耳。”

最后几个字说完，程程的脸突然变得透明，像被水浸透的纸。陈颖禾惊恐地后退，撞在课桌上，转身时赫然发现——教室里的同学都变成了透明人，他们的校服里渗出黑色的纤维，正慢慢汇聚成条细线，顺着门缝流向走廊。

而黑板上的数学公式，正在被黑色纤维吞噬，露出底下的字：【循环规则】：1. 若质疑现实，将触发重置；2. 八年一班永远没有第四节课；3. 找到程程的眼镜，才能打破循环。

陈颖禾冲出教室，走廊里空无一人，但空气中飘着熟悉的脂粉味。她朝着化学实验室跑去，却在转弯时猛地停住——走廊尽头的门牌，赫然写着“八年一班”。

她又回到了起点。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许钦雅和天怡跑了过来，两人都气喘吁吁，脸色苍白。“它在重置空间！”许钦雅的桃木剑黯淡无光，“我们已经在八年一班和实验室之间跑了七次了！”

天怡举着块镜片，是从程程的眼镜上掉下来的：“每次跑到第八次，走廊就会变成水井……”

陈颖禾突然看向自己的手表，指针停在15:50，和第一次进实验室时一模一样。而她的左耳，又开始传来微弱的共振，这次的声音很轻，像是程程在低语：“镜子……在井里……”

走廊的墙壁突然渗出黑色的液体，在地面汇成溪流，溪流的尽头，八年一班的门再次打开，里面传来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吱呀——吱呀——”，像在催促他们进去。

许钦雅握紧桃木剑，眼神决绝：“第八次了，这次必须找到出口。”

陈颖禾跟着她们走进教室，刚迈过门槛，就听见讲台传来“咔哒”声——那台录音机又开始转动了，磁带卷动的“沙沙”声里，混着个模糊的声音，像是风姿在说：“小心镜中的……”

声音戛然而止。陈颖禾看向录音机，机身侧面贴着张新的便签，上面用红笔写着：“第八次循环，该轮到你了，陈颖禾。”

而教室后排的角落里，那面木板墙上，不知何时多了个指甲盖大小的洞，洞里嵌着块粉色镜片，镜片反射出的光，正照在陈颖禾的左耳上。

“嗡——”

刺耳的低频共鸣突然从地底炸开，陈颖禾的耳膜像被按在鼓面上震，她下意识按住左耳，却摸到一手黏腻的温热——血珠正顺着耳廓往下淌，在衣领洇出深色的痕。

眼前的八年一班正在发生诡异的形变：后排的墙壁不再是被撕开，而是像发酵的面团般向外鼓胀，砖块与水泥的接缝处渗出乳白色的黏液，将相邻的教学楼墙体“黏”了过来。原本属于隔壁班的黑板报正慢慢融入，上面的“欢度元旦”字样被黑色纤维啃噬，笔画扭曲成规则里的诡异符号。

“系统提示：副本【八年一班异空间】已激活。”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砸进脑海，陈颖禾猛地抬头，看见教室上空悬浮着半透明的蓝色光屏，一行行字正在刷新：

当前区域：初始教室（正在扩张至八年级走廊）

闯关目标：1. 阻止异空间吞噬整栋教学楼

2. 收集3块“镜灵核心碎片”

3. 破解“81”数字诅咒

生存倒计时：120分钟

“系统？”许钦雅的桃木剑突然剧烈震颤，剑尖指向光屏，“这不是镜灵的能力，是……更高维度的东西在操控。”

话音未落，刚“黏”过来的隔壁班区域突然亮起惨白的日光灯，课桌上的课本自动翻开，每一页都印着陈颖禾她们的侧脸，旁边用红笔标注着“祭品编号”：许钦雅27，天怡43，陈颖禾81。

天怡突然抓住陈颖禾的手腕，指尖冰凉：“看那些空座位！”

原本45人的教室，此刻已扩张出二十多个新座位，每个空位上都摆着褪色的红领巾，领巾末端缠着半透明的丝线，丝线另一端钻进墙壁的黏液里，像在“缝合”两个空间。最前排的新座位上，放着个生锈的铁盒，盒盖缝隙里露出半截照片——正是之前在空桌上看到的81人道观合影，只是照片里举木牌的少年，脸变成了程程的模样。

“每扩张一次，就会多出对应人数的‘空位’。”陈颖禾的左耳传来齿轮转动的声响，这次的共振异常清晰，“刚才光屏显示初始教室45人，现在扩张到八年级走廊，正好多出20个座位……45+20=65，还差16个就到81了。”

许钦雅突然用桃木剑挑起铁盒，盒盖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墨味涌出来，里面装着半盒红色粉笔，每根粉笔的末端都刻着细小的“8”字。“是镜灵在引导我们填这些空位。”她的目光扫过新出现的黑板报，上面的“元旦”二字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欢迎新同学”，字迹边缘爬满黑色小虫。

天怡突然指向走廊尽头的饮水间，原本紧闭的门此刻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红光。“那里刚才还没有门！”她的声音发颤，“规则里说过，绝对不能在扩张时进入新增区域！”

陈颖禾却注意到饮水间门口的地面，有串湿漉漉的脚印，鞋码和程程的运动鞋完全一致，脚印尽头的墙壁上，用红色粉笔写着个歪歪扭扭的“井”字。

“是程程的提示。”她抓起铁盒里的红粉笔，指尖被粉笔末刺得发麻，“系统把我们扔进副本，就是要我们按它的规则走，但程程在破坏规则。”

话音刚落，教室的扩音器突然响起电流声，接着传出教导主任的声音，却带着旗袍女人的阴冷：“八年一班全体同学，现在开始点名。李响——”

走廊里突然传来桌椅拖动的声音，一个透明的人影从新增的座位上站起来，机械地应道：“到。”

“王浩——”

又一个人影站起，校服里渗出黑色纤维。

“陈颖禾——”

扩音器的声音突然尖锐，陈颖禾感觉左耳的血珠开始发烫，共振频率骤然升高，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与墙壁黏液里的丝线震颤完全同步。

“别回答！”许钦雅猛地将桃木剑塞到她手里，“被点名的人会被强制绑定到空位上！”

陈颖禾握紧桃木剑，剑身上的纹路突然亮起，与她左耳的血珠产生共鸣。她看见饮水间的门缝里，程程的粉色眼镜一闪而过，镜片反射出饮水间内部的景象——那里没有水池，只有一口盖着石板的井，石板上的“1943”正在渗血。

“新增区域的‘门’就是破绽。”她突然明白过来，红粉笔在手心攥得发热，“系统想让我们怕这些新增的地方，但那里藏着核心碎片！”

扩音器里的点名声越来越急，新座位上的人影开始转向她们，每张脸都模糊不清，只有左眼的位置嵌着镜片，反射出陈颖禾她们的模样。

许钦雅突然冲向饮水间：“天怡，用镜片照那些人影！陈颖禾，跟我来！”

天怡立刻举起程程的镜片，镜面反射的光扫过那些人影，人影瞬间发出刺耳的尖叫，身上的纤维开始燃烧。陈颖禾紧随许钦雅冲进饮水间，石板下的井里果然传来水声，水面漂浮着块破碎的镜片，正是镜灵核心碎片之一。

而井壁上，用红粉笔写着行新的字：

副本第二阶段：扩张至实验楼，倒计时90分钟。

陈颖禾抓起碎片的瞬间，整个空间再次剧烈晃动，她回头看向教室，发现八年级走廊的墙壁正在向外鼓胀，初中部的教学楼轮廓在黏液中慢慢显现，更多的空座位正在凭空出现，桌椅腿上的墨汁拖痕，正朝着实验楼的方向延伸。

扩音器的点名声在新扩张的区域里回荡，这次喊的名字是：

“程程——”

井里的水面突然掀起巨浪，程程的脸在浪中一闪而过，带着哭腔喊道：“它在实验楼的标本室……那里有第二块碎片！”

声音消失的瞬间，陈颖禾的手表开始倒计时，屏幕上弹出系统提示：

警告：异空间每扩张10米，将随机同化一名“未被点名者”。

她看向许钦雅，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她们不仅要闯关，还要和扩张速度赛跑，否则整栋楼的人都会变成81个空位里的“新同学”。

实验楼的方向，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像是标本瓶摔在了地上。

......【第五章已完】

可疑的听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