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带着夏末特有的温柔,透过薄纱窗帘,在夏晚柠房间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新烤面包的香气和淡淡的牛奶甜味。
裴时凛穿着干净的校服衬衫,安静地站在她虚掩的房门外,轻轻叩了叩。
裴时凛姐姐,早上好。
他的声音清冽平静,如同往常。
夏晚柠正对着镜子梳理有些凌乱的长发,闻言转过头,脸上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回以一笑。
夏晚柠早安,时凛。
她看着镜中自己还有些迷糊的脸,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昨夜那个没有再现的、属于“时安宁”的梦境。
夏晚柠〈那位姐姐没再出现……应该不会出事了吧?〉
一丝庆幸和淡淡的疑虑交织着掠过心头。她用力甩甩头,仿佛要把这不合时宜的念头甩出去。
夏晚柠〈应该不会了!我在想什么!今天可是要去买新文具和新书包的开心日子!〉
她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努力驱散心底那点残留的不安。
“晚柠!时凛!走了!”夏母在楼下客厅扬声催促,声音里带着即将出门的轻快。
夏晚柠嗯嗯!来了!
夏晚柠立刻应声,抓起椅背上的嫩黄色薄外套,像只轻盈的小鹿蹦跳着跑出房门。
裴时凛侧身让开,在她经过时,目光落在她匆忙套上的外套衣领处,那里有一小片翻折着。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动作极其自然地替她将那点衣领翻好抚平,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裴时凛姐姐小心。
夏晚柠知道了知道了。
夏晚柠头也没回,脚步轻快地奔下楼梯,马尾辫在脑后活泼地跳跃着,将那点细微的关心抛在了身后。
楼下,夏父已经拿好了车钥匙,夏母则拎着一个小巧的手提包。
阳光透过客厅的大窗户洒进来,暖融融的,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
“时凛,快点!”夏母招呼着。
裴时凛走下楼梯,却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没有走向门口。他看向已经换好鞋、一脸期待的夏晚柠,目光沉静。
裴时凛姐姐,我就不去了。刚才收到同学信息,有点学习小组的事情要碰一下。
夏晚柠啊?这样啊……
夏晚柠脸上掠过一丝小小的失望,但很快被兴奋取代。
夏晚柠好吧好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哦!
她挥了挥手,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即将到来的“购物之旅”吸引。
裴时凛嗯。
裴时凛点了点头,看着夏晚柠像只快乐的小鸟,拉着夏母的手率先走出家门,夏父笑着跟在后面。
夏家那辆银灰色的私家车缓缓驶出小区,汇入上午不算拥挤的车流。
阳光透过车窗,暖洋洋地照在夏晚柠身上。她心情极好,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欣赏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车子在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灯前停下。旁边的人行道上,几个背着书包的中学生走过。
其中一个女生不经意间瞥向车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地拉着同伴指向夏晚柠。
“咦?!是夏晚柠!童歌杯的冠军!”女生兴奋地小跑过来,隔着半开的车窗,脸蛋红扑扑的,“夏晚柠姐姐!能……能给我签个名吗?我超喜欢听你唱歌的!”
她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笔记本和一支笔,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夏晚柠愣了一下,随即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大方地接过本子和笔。
夏晚柠当然可以呀,同学!
她熟练地在扉页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谢谢!谢谢夏晚柠姐姐!”女生如获至宝,抱着本子开心地跑开了。
夏父从后视镜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骄傲的笑容,打趣道:“我们的小歌手晚柠,走到哪里都这么受欢迎啊!”
夏晚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夏晚柠那是!也不看看夏晚柠是谁!
清脆的笑声在车厢里回荡。
夏母也忍俊不禁,宠溺地摇摇头:“好了好了,小明星,坐稳了。绿灯了,车来了,我们走了。”她示意夏父开车。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过十字路口。
夏晚柠依旧沉浸在小小的得意和即将挑选新文具的期待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在路口斜对面一家咖啡馆的临窗角落里,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住他们这辆车。
白雨菲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要捏碎手中的咖啡杯。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此刻因为嫉妒和怨毒而扭曲。
她死死盯着车内夏晚柠那张笑得灿烂的脸,还有夏父夏母脸上显而易见的宠爱,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和恶意疯狂上涌。
白雨菲凭什么……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白雨菲一个小贱蹄子,用得上这么好的文具吗?一个野种,也配得到这么多?哼!
她猛地灌了一大口早已冰凉的咖啡,苦涩的味道刺激着神经,却浇不灭心头的邪火。
一个恶毒而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绕上她的心尖。
毁了这一切!毁了那个碍眼的夏晚柠和她那碍眼的家!那些赔偿金……足够她挥霍很久了!
银灰色的私家车驶入一条相对安静的双车道。
夏晚柠正指着窗外一家新开的奶茶店,兴奋地对夏母说着什么。夏父嘴角噙着笑,放松地握着方向盘。
突然! “吱——!!!” 一声刺耳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轮胎剧烈摩擦地面的尖啸,毫无预兆地从右后方传来!
夏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看向后视镜——只见一辆没有悬挂牌照的、脏兮兮的黑色旧面包车,像一头失控的钢铁怪兽,完全无视交通规则,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和角度,直直地朝着他们车身的右后侧猛撞过来!
“晚柠!坐稳了!有车冲过来了!”夏父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
他本能地猛打方向盘试图避让,同时一脚将刹车踩到底!
夏母惊恐的尖叫和夏晚柠完全懵住的“爸爸妈妈,怎么了!”的呼喊声混杂在一起!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那辆疯狂的面包车带着毁灭一切的恶意和巨大的惯性,狠狠地、毫无缓冲地——
“砰——!!!!!”
一声震耳欲聋、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金属撞击巨响,如同死神的丧钟,在安静的街道上轰然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让银灰色的私家车如同被巨人狠狠抡起的玩具,瞬间失控!
车身被撞得原地剧烈旋转、扭曲、变形!车窗玻璃在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爆开,化为漫天晶亮的碎片!车顶塌陷,车门扭曲着洞开……
世界,在夏晚柠的眼中,变成了一片旋转的、刺目的白光,夹杂着刺鼻的汽油味、血腥味和金属烧灼的焦糊味。
剧烈的震荡和疼痛如同无数把重锤,狠狠砸在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意识被撕扯着,沉入冰冷刺骨的黑暗深渊前,她只听到母亲破碎到不成调的、仿佛从遥远地狱传来的呜咽:“晚柠……”
还有自己喉咙里呛出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和模糊的呼唤。
夏晚柠爸爸妈妈……咳……咳咳……
……
那辆肇事的黑色面包车没有丝毫停留,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轮胎卷起呛人的烟尘和碎片,猛地一个急转,疯狂地撞开路边的隔离栏,冲上人行道,然后拐进旁边一条狭窄肮脏的小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刺鼻的橡胶燃烧气味。
小巷深处,面包车急刹停下。白雨菲脸色惨白如鬼,双手因为过度用力抓着方向盘而指节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她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充满了疯狂过后的惊悸和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病态的兴奋和解脱。
她颤抖着手,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脸上却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白雨菲哼……
她吐出烟圈,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得意和狠毒。
白雨菲这次……让你们都死掉!那笔赔偿金……还有夏家的房子……就都是我的了!
她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白雨菲没有夏晚柠这个碍眼的小祸害在,我的世界……终于清静了!
她扔掉烟头,用高跟鞋狠狠碾灭,再次发动破旧的面包车,像只阴沟里的老鼠,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迷宫般的小巷深处。
……
花露一中,高二某班的教室。午休时间,教室里弥漫着轻松的氛围。
林霁阳正拿着手机刷着本地新闻,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屏幕对旁边正在安静做题的裴时凛说。
林霁阳裴哥,快看!又出车祸了!就在城西那边,真惨啊!新闻说一辆私家车被撞得稀烂,车上两个大人当场就……没了!就剩一个小孩重伤送医院了,生死未卜……啧啧,真可怜。
裴时凛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他对这类社会新闻素来兴趣不大。
林霁阳却自顾自地把手机递过来,指着屏幕上那张打了马赛克但依旧能看出惨烈现场的照片。
林霁阳你看你看,这车都撞成啥样了!这肇事司机真该死!好像还是故意撞的?逃逸了!
裴时凛的目光随意地扫过手机屏幕。
那模糊的、扭曲的银色车体残骸……那熟悉的车型轮廓……还有新闻下方一闪而过的、事故地点附近一家熟悉的甜品店招牌……
一股冰冷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他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声!他霍地站起身!
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慌而急剧收缩!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擂动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
裴时凛姐姐!!
一声失控的、带着撕裂般痛楚的呼喊,不受控制地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那声音里的恐惧和绝望,让整个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林霁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傻了,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林霁阳怎……怎么了裴哥?你……你亲人?
他从未见过裴时凛如此失态,那张总是沉静无波的脸,此刻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里翻涌着骇人的惊涛骇浪。
江澈你先去医院,这边交给我。
裴时凛好。
他像一头发疯的困兽,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桌椅,撞开旁边惊愕的同学,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教室门!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那张惨烈的照片和新闻里“重伤小孩”的字眼!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灭顶!
花露市人民医院,急救中心。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血腥和药物的气息,充斥着冰冷的空气。
惨白的灯光照在光洁的地板上,反射出令人心慌的光芒。走廊里弥漫着压抑的哭声和焦灼的脚步声。
裴时凛一路狂奔而来,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额角,校服衬衫的领口也被扯开,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谁是夏晚柠的家属?”一个戴着口罩、眼神疲惫的医生从抢救室旁边的通道走出来,手里拿着文件板。
裴时凛我是!
裴时凛几乎是扑了过去,声音嘶哑急促。
裴时凛医生!她怎么样了?我是她弟弟!
医生看了他一眼,少年脸上毫不作伪的恐慌和急切让他语气缓和了些:“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伤势很重,多处骨折,脑震荡,肺部有挫伤。现在在ICU观察。你是她直系亲属吗?需要监护人签字。”
裴时凛我……我是她表弟!她父母……
裴时凛的声音哽住,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瞬间将他淹没,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裴时凛她父母……在车祸里……去世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医生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同情,叹了口气:“这样……那先跟我来签一些必要的文件吧。病人现在需要安静,等情况稳定点才能探视。”
裴时凛机械地跟着医生,在那些冰冷的、印满密密麻麻条款的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手抖得厉害,笔迹歪歪扭扭。巨大的悲伤、愤怒和对夏晚柠伤势的担忧,像三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夏晚柠终于从ICU转入了普通病房的单人间。裴时凛几乎是立刻冲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夏晚柠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小脸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干裂没有血色,身上连接着各种管线和仪器。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浓重的阴影,脆弱得像一个一碰即碎的瓷娃娃。
裴时凛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惊扰了她。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她冰凉的手背,却又在半途停住,最终只是虚虚地悬在那里。
他喉咙发紧,眼眶酸涩得厉害,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裴时凛姐姐……
他低低地、沙哑地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病床上的人儿,睫毛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裴时凛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后,那双紧闭的眼睛,终于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眼神空洞、迷茫,像是蒙着一层厚重的雾气,毫无焦距地落在天花板上。
裴时凛的心猛地揪紧,小心翼翼地凑近一些。
裴时凛姐姐?你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希冀。
夏晚柠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视线终于落在了床边这张写满担忧、无比熟悉的少年脸庞上。
她的眼神依旧空洞,带着大梦初醒般的懵懂和深深的困惑。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一个极其微弱、干涩嘶哑的音节:
裴时凛……你……是?
裴时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夏晚柠那双全然陌生、如同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睛!
裴时凛姐姐?我是裴时凛啊?
他急切地俯下身,声音因为巨大的恐慌而拔高。
裴时凛裴时凛!你不认识我了吗?姐姐!你看看我!
他试图握住她的手,却被她下意识地、微弱地躲开了。
这细微的躲避,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穿了裴时凛的心脏!失忆?脑震荡的后遗症?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然而,就在裴时凛被绝望淹没的瞬间,夏晚柠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骤然掠过一丝极其剧烈、如同闪电般的光芒!
那光芒里充满了惊骇、痛苦和一种近乎撕裂的清醒!
夏晚柠时凛!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声音虽然依旧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急切和锐利。
夏晚柠我……想起来了!车祸!那辆车!
她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挣扎着想要起身。
夏晚柠我觉得……这车祸有蹊跷!那辆车……是故意撞过来的!我看见了……车里……好像是……
裴时凛好好好!好姐姐!我知道!我知道!
裴时凛被她剧烈的动作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连忙伸手,动作极其轻柔却坚定地按住她的肩膀,阻止她起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安抚。
裴时凛你别动!千万别动!你伤还没愈合!骨头还没长好!听话,先躺下!求你了姐姐!
他看着夏晚柠苍白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的病态红晕,看着她额角纱布下隐隐渗出的细微血丝,心疼得无以复加。
夏晚柠被他按住,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牵扯到身上的伤处,疼得她小脸皱成一团,额上渗出冷汗。
但那双眼睛里的惊疑和急切却丝毫未减,她死死地盯着裴时凛,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夏晚柠可……可是……
她艰难地喘息着,还想说什么。
裴时凛这件事。
裴时凛打断她,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承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和决绝。
裴时凛交给我。我会查。
他俯下身,靠近她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
裴时凛我发誓,我会把那个凶手揪出来。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快点好起来。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