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关的风裹着血腥味灌进喉咙时,石昊听见了自己至尊骨碎裂的声音。
不是清脆的断裂,而是像陈年锈铁被巨力碾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黑紫色咒纹正沿着他胸口蛛网般蔓延,所过之处仙骨化为齑粉——仙殿残仙的折仙咒,终究还是烙进了他的道基。
“荒天帝...废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城头死寂。先前簇拥着他的修士们潮水般退去,有人甚至踢翻了供奉的香炉,灰烬溅上他染血的战靴。石昊想冷笑,喉间涌上的却是黑血,坠地蚀出三尺深坑。
“跟我走!”
紫影冲破人群,云曦的白裙早被血和泥浆染得看不出本色。她徒手撕开还在收缩的诛仙阵裂缝,天人族长老的怒吼追来:“云曦!你若跟他下界,便永除天人族谱!”
石昊看见她脚步踉跄了一下。额间金色神纹明灭数次,那是天人血脉的枷锁。可她反手一剑,竟将背后流光溢彩的天人翼齐根斩断!
“此翼可断——”血从她唇角溢出,声音却清越如碎玉,“此心不可逆!”
下界石村只剩半截焦黑柳桩。
云曦将石昊安置在草席上,织月术的淡金光罩勉强隔开风雪。子夜时分,折仙咒第一次爆发。
“呃啊——!”
石昊蜷成弓形,指甲抠进泥土里带出血痕。咒力像千万只毒虫啃噬骨髓,更可怕的是眼前幻象——火灵儿在安澜黄金巨掌中朝他伸手,罪州火桑林在烈焰中崩塌!
“灵儿...等我...”他无意识嘶吼,齿关咯吱作响。
突然有温软物事抵进他唇间。
“疼就咬我。”云曦把皓腕塞进他齿间,声音冷静得异常,“别忍着。”
皮肉撕裂的瞬间,血腥味充斥口腔。石昊惊醒松口,见她腕骨已露,鲜血汩汩涌出滴在他胸口,竟压得咒纹退缩三分。
“疯子...”他喘着粗气推开她,“我废人一个...值得你叛族断翼?”
云曦撕下衣襟包扎伤口,紫瞳在月色下漾着碎光:“那年天神山遇袭,你浑身插满羽帝箭...不也这么护过我吗?”
她起身去添柴火,背影单薄却笔直。石昊望着火堆出神,腕上血腥味丝丝缕缕缠上来。
——真好笑。他护了苍生,苍生弃他如敝履;他负了火灵儿,此刻却被另一个女子以血相饲。
柴火噼啪炸响,风雪夜归人
粒子砸在织月术结界上,发出细碎的哀鸣。石昊蜷在洞穴最深处,折仙咒的黑纹已蔓延至颈侧,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洞外传来脚步声,他知道是云曦——每日辰时,她会准时送来熬煮的雷劫液 。
“今日风雪大,我多采了些火桑叶垫褥子。”云曦放下陶罐,紫袍下摆结满冰凌。她总穿那件旧衣,因他昏迷时攥着这衣角呓语“别走”。
石昊背对她面壁,岩壁上刻满深浅不一的划痕。整整五年,他未踏出洞穴一步,像头自囚的困兽。远处焦黑的柳桩旁,云曦用断剑掘出菜畦,种下他从陨星湖带回的星纹葵。那日她浑身是血倒在他怀里,怀中灵草却纤尘不染。
“仙殿的人又来了。”云曦突然开口,“在百里外布炼血阵。”
石昊指节猝然捏响!黑纹顺着暴起的青筋虬结,剧痛让他蜷缩在地。咒力幻象再次涌现——火灵儿在安澜掌中嘶喊,罪州火桑林燃成赤红炼狱!
“灵儿...等我救你...”他嘶吼着撞向石壁,颅骨裂响。
云曦扑上去用身体挡住岩壁,鲜血从她额角淌下,滴进他因痛苦而狰狞的眼中:“火灵儿若在,愿见你这般作践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