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市

魏无羡是被鸡叫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客房的床榻上，蓝忘机坐在床边的竹椅上，手里拿着本翻开的《雅正集》，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侧脸，柔和得像幅画。

“蓝湛，”魏无羡打了个哈欠坐起来，“谁家鸡叫这么早？”

“后院的。”蓝忘机合上书，“谢道长说，今日镇上有早市，问我们要不要同去。”

“早市？”魏无羡眼睛瞬间亮了，“去！当然去！听说人间早市有糖画、豆腐脑、还有现炸的油条——”

他话没说完，就被隔壁房间传来的争执声打断了。

“师尊，这件太厚了，换件薄的。”是洛冰河的声音。

“我不冷。”沈清秋的声音带着点起床气，“洛冰河，你再掀我被子我就把你扔出去。”

“师尊昨晚说冷。”

“......那是夜风凉！”

魏无羡憋着笑对蓝忘机挤眉弄眼：“沈老师和洛仙尊，看着也挺热闹。”

蓝忘机没说话，只是起身替魏无羡拿了件外衣——还是他昨天带来的，料子柔软，是特意让人按魏无羡的尺寸做的。

等一行人聚到院门口时，谢怜已经换了身干净的月白道袍，手里拎着个空竹篮。花城依旧是一身玄衣，只是腰间多了个钱袋，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不少银钱。

“镇上的早市很热闹，”谢怜笑着说，“有几家老字号的点心铺，还有卖新鲜蔬果的，咱们去看看，中午回来包饺子。”

“包饺子？”魏无羡眼睛更亮了，“我会！我包的饺子比江家厨房的婶子包的还好看！”

沈清秋在一旁凉凉道：“是煮出来只剩皮的那种好看吗？”他昨晚听魏无羡吹牛时，不小心把这段“光荣历史”也说漏嘴了。

魏无羡：“......沈老师你怎么还揭人短呢。”

早市果然热闹。青石板路上挤满了人，叫卖声此起彼伏。卖糖画的老人正用糖浆在石板上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旁边围着一群孩童；豆腐脑摊前白雾缭绕，卤汁的香气飘出老远；还有卖花的姑娘，竹篮里插满了带着露水的栀子花，清新的香气沁人心脾。

谢怜刚走到一个卖青菜的摊子前，还没来得及问价，花城已经蹲下身，熟练地挑拣起来。他手指修长，捏着菜叶翻看的样子竟有种奇异的和谐感，连摊主都夸：“这位小哥眼光好，这菜刚从地里拔的，新鲜着呢！”

“哥哥爱吃嫩一点的。”花城头也不抬地说，挑了一把油麦菜，又顺手拿了几个番茄，“多少钱？”

谢怜站在一旁看着，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他想伸手帮忙，却被花城按住手背：“哥哥站着就好，脏。”

另一边，魏无羡正拉着蓝忘机在糖画摊前驻足。“蓝湛你看，那个兔子画得像不像你？”他指着老人刚做好的一只兔子糖画，眼睛亮晶晶的。

蓝忘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兔子耳朵长长的，确实有几分眼熟——像极了他当年在云深不知处养的那只。他没说话，只是从钱袋里拿出几文钱递给老人：“要那个兔子。”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眉眼弯弯：“蓝湛，你是不是也觉得像你？”

蓝忘机把刚做好的糖画递给魏无羡，轻声道：“像你。”

魏无羡咬了口糖画，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心里却比糖还甜。他凑到蓝忘机耳边，用气声道：“那我们就是一对兔子啦。”

蓝忘机的耳尖悄悄红了。

沈清秋本来是跟在谢怜身后的，走着走着，就发现洛冰河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前面，正站在一个卖桂花糕的摊子前，和摊主说着什么。等他走过去时，洛冰河手里已经拎着个油纸包，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师尊，刚出炉的，热乎的。”

油纸包里飘出浓郁的桂花香气，甜而不腻。沈清秋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洛冰河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声道：“猜的。”其实是昨晚听谢怜提起，说沈清秋上次来做客时，对茶点里的桂花糕赞不绝口。

沈清秋没戳破他，接过油纸包拿出一块，刚要放进嘴里，就见花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也拿着一包桂花糕，递给谢怜：“哥哥，这家的比昨天那家甜一点，你尝尝。”

谢怜咬了一小口，眼睛弯成了月牙：“嗯，好吃。三郎你也吃。”

洛冰河看着自己手里的油纸包，突然觉得有点不够了。他转头对摊主说：“再给我来两包。”

沈清秋：“......洛冰河，你想齁死我吗？”

早市逛了一个多时辰，竹篮里已经堆满了东西。谢怜买了新鲜的韭菜和虾仁，说是做馅；魏无羡缠着蓝忘机买了两串糖葫芦，自己一串，非要塞给蓝忘机一串；沈清秋被洛冰河硬塞了一块梅花糕，正吃得满嘴糖霜；花城则拎着个食盒，里面装着谢怜说想吃的那家老字号的绿豆酥。

往回走的时候，魏无羡突然指着街角的一个小摊子：“哎？那是什么？”

摊子前围着几个孩子，摊主正用竹篾编着什么，动作飞快，转眼就编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小蚂蚱。

“是竹编玩意儿，”谢怜笑着说，“老师傅的手艺很好，能编花鸟鱼虫，还有小篮子。”

魏无羡拉着蓝忘机跑了过去：“老师傅，给我编只兔子！要两只，一模一样的！”

洛冰河也拉着沈清秋凑过去：“师尊，我要那个狐狸。”

沈清秋看着那只张牙舞爪的竹编狐狸，嘴角抽了抽：“你都多大了还玩这个？”话虽如此，却还是站在一旁等。

谢怜和花城站在不远处看着。阳光穿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落在魏无羡蹦蹦跳跳的身影上，落在蓝忘机温柔的侧脸上，落在洛冰河眼巴巴望着竹编狐狸的眼神里，也落在沈清秋看似嫌弃实则纵容的目光里。

“三郎，”谢怜轻声说，“这样真好。”

花城握紧他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低头看着谢怜含笑的眉眼，眸中盛满了细碎的光：“嗯，有哥哥在，哪里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