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是在晚自习铃声响起时泼下来的。
豆大的雨点砸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噼啪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着牢笼。林晚抱着刚借的画册,站在走廊尽头的屋檐下,看着雨幕里模糊的路灯,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她今天特意等到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就是想避开所有人。可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像道无形的墙,把她困在了这里。
晚风卷着雨丝扑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针织开衫——这件奶油白的开衫是马嘉祺送的,那天他说“你穿白色好看”,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可她现在摸着布料,只觉得浑身发紧。
“没带伞?”
冰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砸过来,带着雨水的腥气,像块冰砖撞在她背上。林晚的脊背瞬间绷紧,猛地回头,撞进一双淬着寒冰的眼眸里。
严浩翔就站在走廊阴影里。
他没打伞,黑色衬衫湿透了大半,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冷硬的肩线。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苍白的锁骨,水珠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往下淌,滴在衬衫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另一只眼亮得惊人,像暴雨夜出鞘的刀,泛着冷光。
林晚抱着画册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指尖捏得书脊发皱:“严、严学长。”
“等谁?”严浩翔一步步朝她走来,积水被他踩得溅起水花,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跳上,“马嘉祺?还是刘耀文?”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像针一样扎在林晚心上。她往后缩了缩,背脊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我没有等谁……我只是没带伞。”
“没带伞?”严浩翔低笑一声,笑声里裹着浓重的寒意,“那正好,我送你。”
他伸出手,想抓住她的手腕,却被林晚猛地躲开。她的动作太急,怀里的画册掉在地上,散开的页面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其中一页正好是她临摹的《星月夜》——梵高笔下旋转的星空,此刻在暴雨里显得格外诡异。
严浩翔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瞳孔骤缩。
上一世,林晚就是在这样一个暴雨夜,抱着这幅画去找马嘉祺,结果被他锁在画室里,逼着她在画背面写“我属于马嘉祺”。她不肯,马嘉祺就当着她的面,用打火机点燃了画的一角,看着她在火光里崩溃大哭,笑得像个疯子。
那幅燃烧的《星月夜》,成了她一辈子的噩梦。
“捡起来。”严浩翔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他指着地上的画册,眼神里翻涌着林晚看不懂的痛苦和愤怒,“现在就捡起来!”
林晚被他吼得吓了一跳,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生总是这样,前一秒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下一秒就变得如此可怕。
“我……”她咬着唇,委屈得说不出话,蹲下身去捡画册时,眼泪啪嗒掉在画纸上,晕开了一小块墨迹。
严浩翔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刚才太激动了,吓到她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蹲下身,想帮她捡画册,指尖却在碰到纸张的瞬间顿住——画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签名,是马嘉祺的笔迹。
他送她的画?
一股灭顶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来,严浩翔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就知道,马嘉祺那个疯子,早就开始动手了!
“谁送你的?”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签名,像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
林晚被他看得浑身发冷,下意识地把画册往怀里抱了抱:“是、是马学长……”
“扔了!”严浩翔突然低吼一声,眼睛赤红得像要滴血,“把它扔了!”
“为什么?”林晚被他吓到了,眼泪掉得更凶,“这是我的画……”
“我说扔了!”严浩翔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他伸手想去抢画册,却被林晚死死抱住。两人拉扯间,画册被撕成了两半,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晚愣住了。
看着被撕碎的画,她的眼泪突然停了,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失望。她慢慢松开手,任由半本画册掉在地上,被雨水浸湿。
“严浩翔,”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男生,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眼神太冷淡了,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刺得严浩翔心脏骤停。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告诉她,马嘉祺是个疯子,想把她变成替身玩弄。
他想告诉她,刘耀文的直球是装的,骨子里和他们一样自私。
他想告诉她,宋亚轩的痴迷是毒药,会把她拖进画里囚禁。
他想告诉她,上一世她有多惨,死得有多狼狈。
可他不能。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只会把他当成精神病。
严浩翔的肩膀垮了下来,眼底的赤红渐渐褪去,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和绝望。他看着林晚冰冷的眼神,突然觉得很累,累得想就这样倒下。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转身踉跄着走进雨幕里,背影决绝得像要去赴死。
林晚看着他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总是用冰冷和疯狂包裹自己的男生,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冷得她牙齿打颤。她蹲下身,捡起地上被撕碎的画册,小心翼翼地拼凑着,眼泪却再次掉了下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想安安静静地待着,却总是被卷入这些莫名其妙的纷争里?
就在这时,一把黑色的伞突然撑在了她头顶,挡住了冰冷的雨水。
“怎么淋成这样?”
温和的声音像温水漫过脚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林晚抬起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张真源举着伞,手里还拿着件干净的外套,正担忧地看着她。
“张、张学长?”林晚愣住了。
“刚从医务室出来,就看到你在这里。”张真源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她,“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他的外套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意外地让人安心。林晚抱着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看着张真源干净的眼睛,突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她想说话,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阿晚!”
马嘉祺的声音带着焦灼,他撑着伞从雨幕里跑出来,看到林晚浑身湿透的样子,眼底瞬间燃起怒火。当他看到张真源披在她身上的外套时,那怒火又夹杂了几分阴鸷。
“你怎么在这?”他走到林晚面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跟我回去。”
“马学长,”张真源往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林晚面前,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种坚定的力量,“林晚现在需要休息,我送她回宿舍就好。”
“不用麻烦你。”马嘉祺冷笑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张真源,“我自己的人,我自己会送。”
“你的人?”张真源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嘲讽,“马学长,请注意你的言辞。林晚是独立的个体,不是谁的所有物。”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火花四溅,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暴雨还在下,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像在为这场对峙伴奏。
林晚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人,突然觉得很累。她站起身,推开他们,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你们别吵了。”
她看向张真源,微微鞠躬:“谢谢学长的外套,我自己可以回去。”
然后,她又看向马嘉祺,眼神里带着一种疏离:“马学长,也谢谢你来接我,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说完,她脱下外套递还给张真源,转身走进了雨幕里。单薄的身影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倔强,像一株风雨飘摇的白玫瑰。
“阿晚!”马嘉祺想追上去,却被张真源拦住。
“让她自己静静吧。”张真源看着林晚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马学长,有时候抓得太紧,反而会失去得更快。”
马嘉祺看着张真源,又看看林晚消失的方向,眼底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恐慌取代。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抓不住她了。
而雨幕深处,林晚漫无目的地走着,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也冲刷着脸上的泪痕。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想逃离,逃离那些让她窒息的目光和争吵。
突然,一只手从阴影里伸出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林晚吓得尖叫一声,回头却看到严浩翔站在那里。他浑身湿透,眼神赤红,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跟我走。”他的声音沙哑而偏执,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跑。
“放开我!严浩翔你放开我!”林晚拼命挣扎,却被他攥得更紧。
严浩翔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她,在雨幕里狂奔。他的速度很快,带着她穿过一条条小巷,最后停在一座废弃的教学楼前。
“进去。”他推开斑驳的铁门,把她拉了进去。
铁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暴雨和喧嚣。黑暗中,严浩翔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严浩翔,你到底想干什么?”林晚的声音带着哭腔,浑身抖得像筛糠。
“我不想干什么。”严浩翔一步步朝她逼近,声音低沉而疯狂,“我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留在一个没有马嘉祺,没有张真源,没有任何人的地方。”
他的指尖抚过她的脸颊,带着雨水的寒意:“只有在我身边,你才是安全的。”
“你疯了!”林晚吓得后退,却被他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是,我疯了。”严浩翔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偏执,“从看到你第一眼起,我就疯了。”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呼吸灼热而危险:“林晚,别再想着逃了。你逃不掉的。”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他的声音像魔咒,在空荡的教学楼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决心。林晚看着他眼底疯狂的占有欲,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逃不掉了。
暴雨还在继续,冲刷着这座囚禁了月光的牢笼,却冲不散那些浓稠的欲望和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