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二娃”如同晴天霹雳般降临在二娃的耳边,迫使他心里一颤,他大抵能猜到,对方是在踏入这个屋内之前就已经怀疑他的身份了,可既然对方都已经将身份挑明,自己又何必再演下去呢?想着,二娃轻笑一声,转过身来。
“小小计谋,在先生面前班门弄斧,失敬,失敬。”
此话一出,千机笑的更是得意,他冷哼一声,说道。“你这么说,算是坐实了你卧底的身份了?你难道不怕,我将你压去给金翅雕吗?”
听闻此话,二娃会心一笑。“你不会的。”他说着,抬眼看向对方。“而且,你还会帮我。”
“哼。”千机略微惊叹的捋顺自己的胡须,不屑的说。“帮你?你这娃子,倒真是异想天开。”
二娃夸张的“哦?”了一声,信誓旦旦的抬手道。“可是刚刚在众人面前,先生帮我打了圆场,难道不是在帮我吗?”
“那不过是…为了看清你的真面目罢了。”千机说着,咳嗽了两声。
二娃听此,勾起嘴角,虽然他看上去掌握住了局势,但事实上,他也在赌。只见,二娃整理了一下衣角,似是随意的说。“那先生,你有没有看清了自己的未来呢?”
这话倒是千机没有想到的,他带着新奇的目光打量着二娃,道。“什么?”
二娃顿了顿,手轻轻的在空中一挥,似是演讲者一般慷慨激昂道。“如今,金翅雕与青蛇合作,先生作为谋士也被牵扯进来…但比起兵力,金翅雕与青蛇之间不相上下,若真到我们葫芦兄弟败北,那两人夺下政权之时!两虎相斗,先生…又该如何?”
听闻此话,千机已经猜到二娃是想要以三寸不烂之舌来说服他,身为谋士,他自然也是懂的,便反驳道。“青蛇与金翅雕结盟,不过是为报血亲之仇,并非为了钱权,必然不会与金翅雕相争。”
话音落下,二娃点了点头,十分认同对方的说法,但下一秒,他便开口道。“青蛇自然不会傻到跟金翅雕争权夺利,但…金翅雕未必会念及联盟之情。”
语毕,二娃的话戛然而止,他并没有说完,这样的留白让千机对他产生了兴趣,千机没说话,微微点头示意二娃继续说下去。
二娃顿了顿,继续说道。“金翅雕性格多疑,反复无常,战胜之后,他定会对青蛇的强大而感到不安,而青蛇向来注重情义,报仇之后也定会撤军…金翅雕若是在那时倾巢而出,青蛇没有事先做好作战的准备,未必能胜。”说完,二娃又补充道。“就算胜了…先生又觉得,何处才能够安身呢?”
千机哼笑一声,没有很急,似乎目前的一切都如他所料一般。“你倒是能说。”他没有评价二娃的话,而是另起头道。“你就没想过,你现在的处境吗?深入虎狼之穴,还想以一己之力扳倒两个势力…岂不是痴心妄想?”
二娃听此,拱手道。“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结果如何,那就要麻烦先生了。”
话音落下,千机笑道。“你就这么肯定我会帮你吗?”
“这不只是帮我。”二娃意义明确的笑着,摆了摆手。“也是帮先生自己。”语毕,二娃见千机仍没有表态,便向前走了几步,道。“既然先生不放心,那我向你承诺,等我们胜利之时,我会保你性命,如何?”
听闻此话,千机不语,以沉默回应着二娃,随后,他径直离开了房间,大门紧闭,整个屋子寂静的就如同大牢一般。
千机虽是默认的二娃的请求,但二娃知道,无论哪方获胜,千机都不会吃很大的亏,所以对方定然不会全心全意的帮他,当然,二娃也不是只会依赖他人的寄生虫,他本就有自己的规划,没有千机的帮助,他也能开辟一条路来。
趁着金翅雕还没有完全怀疑二娃的身份,二娃还能在敌营出入自如,二娃与那人联系过几次,议论了当下的局势,以及以后的布局。
当听到城邦将要建交之时,二娃甚至没有考虑其他的因素,以及他自己的计划,至少城邦开始走向繁荣,二娃也打心底的为其感到高兴。
另外,二娃还听说有一个人前去刺杀五娃失败被擒,这属于自己计划的一部分,所以他没有特别放在心上,毕竟现在自己已死,理论上城邦一定会加强防卫,被擒是必然会出现的结果,没人会因此怀疑到他。
除此之外,二娃很努力的在不增加自身怀疑的前提下,提高自己的存在感,一边与有权有势的人亲近,一边努力献计,企图让金翅雕相信开战就是最好的计策。
不知是金翅雕太过多疑,还是自己这几天的行踪太过于张扬,二娃至始至终都没有被重视。
直到有一次,二娃被金翅雕单独叫了过来,二娃虽感觉其中有诈,但为了防止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二娃只好立马装扮好,独自去见金翅雕。
打开大门,二娃悠悠的走了进去,停在离对方不远的地方,单膝下跪道。“大人,是什么事…需要我单独前来?”
“啊…不是什么大事。”金翅雕笑了两声,含着不好的意图,发话道。“最近,你应该也听说,我们的刺杀者被抓的事情了吧?”
二娃一愣,眼睛微微转动着。是来试探我吗?莫非是抓住了我的把柄,想要试探我的眼线?二娃想着,缓缓开口道。“最近确实听人提起过,但是事实如何,我也未能知晓…”
“这样啊。”金翅雕语气中听不出什么语气,但那绝对不是什么好的信号。“那你有没有听说,我们内部…存在卧底的消息呢?”
话题如二娃所想的那般展开,使二娃能够及时想到对策,他低下头,微微叹息一声。“大人若是怀疑我,直说便是,不必如此试探。”
如此直球的发言,让金翅雕顿时一惊,他豪放的笑了两声,抬手道。“并不是我想试探于你,只是有一个任务,我不放心交给其他人来做,思来想去,也只好找你了。”
“找我…”二娃小声的嘀咕着,眼睛在眼眶中低沉了许久,在耳边传来开门的声音之后,才缓缓抬眼看向前方。
与此同时,千机的声音传入二娃的耳膜。
“见过大人。”千机说完,咳嗽一声。
千机的到来似乎是在金翅雕预料之外的,因为二娃发现,对方看向千机的眼神明显带有不满,但语气上依旧是恭敬的。“千机先生不好好休息,来到这里做什么呢?”
二娃微微侧过头,看向千机,对方带着面纱,二娃看不清对方的表情。“老夫前来,必然是有事要禀告,只是没想到大人正在忙于下发任务,那老夫…就先走了。”千机说完,二话不说就转身欲要离去。
许是千机现在仍有利用价值,金翅雕立马挽留住他,客气道。“不知…先生是有何事?”
千机顿了顿,转过头,又咳嗽了几声。“那个被抓获的犯人,在审问多次之后仍然没有结果,我听说,这位阁下也是审问的高手,我思前想后,打算交给他处理。”千机说着,摇了摇头。“不过想来,大人叫他来这,应该也是为了此事吧。”
话音落下,金翅雕尴尬的笑了两声。“哈…的确,我的确是要提起这事。”说着,金翅雕便下达命令道。“那…审讯犯人的事情,就交给你来完成。”
看到千机为自己找了下台的台阶,二娃二话不说,立马拱手道。“是,定当不负所望。”
说完,金翅雕就没有要留下二人的理由,就此,便让二人退下了。
二娃开门之际,金翅雕还留下了一句话。“如果还审问不出什么东西,就将那个人杀了。”
冷酷,残忍,没有任何的怜悯,金翅雕这种果断的做事风格,二娃的确欣赏,但现在立场不同,他不会对其产生任何尊重之意。
二娃沉默的点了点头,转身关门而去。
随后,两人来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房门关上的瞬间,二娃立马开口说道。“感谢先生救命之恩。”
二娃突然的谢意,倒是引起了千机的注意,他轻轻的“哦?”了一声,便没有再说什么。
只见,二娃微笑道。“若不是先生及时赶来,我说不定就死在那了。”
单独召见二娃,以刺杀者被抓为始,引出卧底的可能性,顺势怀疑到他,再以任何手段撕下他的伪装,只身敌营,他身份一但暴露,那等待他的就只有死亡。
这样的道理,千机和二娃都心知肚明,固然没有人提起。
可下一秒,千机却幽幽的轻哼一声,道。
“不过接下来,就看你有没有那个决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