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娃被囚的第二天,六娃才将会议及其后续全部告诉五娃,两人简单商议过后,觉得此事不容再有推辞,不再多等,一大早就来到了三娃的住处。
大门被敲响后,六娃率先推门而入,五娃跟随其后走向屋内一脸茫然的三娃,后者迟疑片刻,以为两人是有要事相告,便先将手中文件置于一旁,令人拿两个板凳放在正对面的空位上。
六娃调皮地一屁股做到凳子上,好像打着坏主意的小孩,反观五娃,微笑着向那下人点头示意,慢慢端坐了下来。
平视之后,三娃疑惑开口道。“不知五弟和六弟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五娃刚要开口,六娃忽然抢占了话语权,他身体前倾着,拄着脸似是随口一提道。“是关于宝葫芦的,他可是违背军令去看望七弟了,身为将军…三哥不打算管管嘛?”
“哦?”三娃哼笑一身,半侧过身,将胳膊顺势支在桌子上。“说起来,六弟之前假传军令,那么临危不乱,应该不是第一次了吧,在此之前,我倒是应该先管教管教你吧?!”
“诶!三哥…”六娃一愣,被对方的气势吓得后仰过去,立马拉过五娃当作掩体,一个没注意差点摔倒在地。
被忽然拽过来的五娃,顿时有些无措,作为中间人,他出于无奈便解围道。“三哥,你也先别怪六弟了,这事其实也是很复杂…”
听闻此话,三娃将欲要抬起的拳头缓缓放了下来,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道。“什么事?”
见三娃消气了,六娃再三确认之后才敢从五娃身后探出头来,他咳嗽了两声,嬉笑中略带有一丝严肃之意。“三哥恐怕不知,最近城邦上下,到处有传言说你要造反…”
“什么?”听到造反的字样,三娃的拳头立马收紧,像是听到了什么噩耗一般。
“对。”五娃接话道。“我们怀疑,是鳄鱼头领有意而为,想借宝葫芦不从军令为由,让你失去威信,从而让大哥相信他的谗言。”他顿了顿,看了眼六娃后,又将视线移回。“况且,宝葫芦与七弟结交甚好…”
“我当然知道这个…”三娃说着,不由得又叹了口气。“不过,说起大哥…”他顿了顿,却再没有任何说辞。
“三哥…不会还在想那天会议的事情吧?”六娃扳着手说着,眉目不禁微微皱下。
“对…”三娃闭上眼睛,试图用黑暗的视线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却未能如愿。“饿刑三天,虽说不会致命…但是…”
提起这个话题,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死寂,像一片死水一般,侵蚀着每个人的内心。直到,五娃开口,才使得空气再次流动起来。“三天呢…连建全的人都很难挺过来,七弟这种情况…希望他不会出事吧…”
六娃苦笑了一声,头自然的偏向一旁的墙壁上。“也许大哥不知道七弟有胃病的事呢?不然怎么会这么狠心,就为了让鳄鱼头领信服我们真的很信任他?”
这一句话,像一道闪电一般在三娃脑海中穿梭,仅一秒钟,他成为代领首领时的记忆全部如奔流的河水般涌现,那个最不起眼的疑问被无限的扩大,最后,浮现在三娃面上的,只剩下了猜忌。
“他…会不知道吗…”三娃嘴唇缓缓开合,语气不像是猜测,更像是讥讽,只是声音太小,身前的两人没能听出什么。
“大战在即了呢。”六娃难得的露出愁容,语速越来越慢。“一切…还是以大哥为准的好。”
“毕竟还是首领。”五娃附和着。
这两句话在三娃脑海中打转着,这两句真理要在从前,三娃定是会毫不犹豫的遵守,可放在现在,他却只觉得刺耳。
他这才开始怀疑那些自己之前从未怀疑过的事情,那些矛盾,那些误会,大娃一定是知道的,那他为何要纵容这些的发生?
这时,一个问题再次浮现于他的脑海之中。
权力真的会改变一个人吗?
他成为首领的时候没有弄明白,现在,也依旧是一知半解。
沉默半晌,三娃忽然站起身来,二话不说就绕过二人向门外走去,五娃见此,立马回身问道。“三哥,你去哪啊?”
“去找大哥谈谈。”三娃留下这一句话之后,随手一甩将大门死死关上,这样凶狠的气势让五娃顿感不妙,他欲要起身,却被一旁的六娃拦住。“诶,五哥不会也要去吧?”
五娃回道。“我只是有些担心。”
“哎呀,那可是三哥啊!最不可能违逆首领的人诶,你想想你被判刑的时候,他当时可是一点没动,现在也不至于为了七弟而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啊。”六娃游刃有余的叙述着,五娃虽有再多忧虑,也只能独自消化了。
另一边,三娃很快来到大娃面前,不知是因为那负面的谣言,还是他心里有些抵触,他进门之后便矗立在离门口几米远的地方,久久没有动作。
见三娃到了,大娃的视线却依旧停留在文件之上。“三弟独自前来,有什么事吗?”
“独自”两字,三娃听着有些不舒服。“大哥,你应该,什么都知道吧…”
这不是个问句。大娃听此,心里默默一惊,将视线从文件上移开。“嗯。”大娃的回应很轻盈也易被察觉。
“那兄弟们之前的…那些事情…”三娃说的语气充满着不确定性,他缓缓开口,似乎不愿意面对接下来的事实。
“对。”大娃毫不犹豫的应答道。“我知道。”
此话如同寒风刺进三娃心中,他只感觉,在大娃说完的那个瞬间,他的心脏骤停了几秒。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迫使自己不让那份情绪喷发出来。“那七弟染病的事…想必,大哥也是心知肚明了不是吗?”
此话一出,大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没错。”
三娃想过这样的对话,但他未曾想过,大娃竟然是这样的反应,仿佛那些都是身外之物,与自己毫无干系一样。
不,不对…那不是他所认识的大哥。
“为什么?”三娃恪尽职守多年,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如此问题。“你明明,知道…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可是!”他向来不问原因对错的,可是,要一直在尘埃中自蒙双眼,自欺欺人吗?
“为什么…”三娃的字句中,刻满了他的失望。
大娃微微低头,轻笑一声,但看起来并不是很高兴。“你知道原因的…”
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在三娃看来,不过是逃避责任的手段,他皱着眉摇了摇头。“既如此…大哥也不应该不论兄弟情义啊!”
“兄弟情义…”大娃嘀咕着,忽然笑道。“三弟管教不好兵卒,礼数尽失…怎么还敢提起兄弟之情来?”
话语落地的那一瞬,三娃只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句话是出自眼前这人之口。“大哥…”
“早听闻你要逆反…既然来了,那就不必叫我大哥了吧…”大娃说着,话到一半便转过身去,背对着三娃说出了这句比抽筋刮骨还要令人痛苦的话。
此时此刻,三娃的心彻底凉透了。
下一秒,只闻嘭的一声,身后的门被迅速推开,三娃还在心灰意冷之中没有迅速反应过来,等他回神之际,自己已被团团包围起来。
从那蜂蛹人群中走出的,是鳄鱼头领。他没有把三娃放在眼里,而是对高台之上的大娃行礼道。“首领大人,听闻此贼为图名利,欲要在近日夺取首领性命,我便速来救援。”
三娃一愣,立马转过头看向大娃,那人背对着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缓缓抬手。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众人立马扑上前去,三娃无奈手上无刀无枪,只得如砧板鱼肉,任人宰割。他就这样被那些人拖拽着,整个过程,他没听见大娃的一句话,哪怕连个眼神都没有得到,直至最后,他什么都没有了。
被鳄鱼头领亲自关押到牢狱中后,在那人冷嘲热讽的笑语之中,三娃用最凶恶的眼神目送那贼人的离开。
他抬手,死死的抓紧铁杆,只可惜自己没有排山倒海之力,不然定要将那鳄鱼头领抽筋拔骨,撕成碎片。
灰暗的环境中,他只得默默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之间,不知道从哪来冒出来的六娃突然乍现在三娃的眼前,面对那人的笑颜,三娃更加没有心情与之对话。谁知下一秒,六娃的话却警醒了他。“我还真没想到会这样,不过大哥这样做,定有他的理由…”
理由?三娃缓缓转过视线,没有吭声。见此,六娃半蹲下来,与三娃平视。“三哥不妨再忍耐一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
一听这话,三娃立马抬起头,问道。“什么时候?”
六娃嘻嘻笑着,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随后便缓缓站起,半转过身去,道。“再过不久…应该就是七弟的生辰了。”
话音落下,三娃顿时一愣。
六娃笑着,摇了摇头。“希望那时…哥哥们会到场吧。不然…”
“七弟该多难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