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七娃退出房门后,不久,三娃也打算离开,可刚起身之际,二娃的咳嗽声忽然穿入三娃的耳膜,即使刚刚发表了一系列对二娃有所猜疑的话,但无论如何,都是兄弟,就不存在关乎生死的矛盾。
于是乎,三娃回过头去,见二娃已经起身,立马快步走上前去,一手支起对方的后背,一手拦住对方的胸膛。
“二哥,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二娃表情淡漠,一手将对方推开。“将军关怀深切,此等厚意我自然心领,不必如此担心我。”
二娃下了床,跌跌撞撞的向门外走去,三娃本就是老实人,自然不会放任二娃一个病号这样独自乱跑,立马上前去扶。“二哥,你要去哪啊?你现在重病在身,五弟嘱咐过不能让你这样走动的。”
二娃顿了顿,仍然拒绝搀扶,并咬牙切齿的说着。“我要…见首领。”
房门打开之际,门外的七娃还未等到六娃的应答,就被其一胳膊揽进了最近都密道之中,又是一个熟悉的嘘字,七娃定神后向走廊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试图搀扶二娃的三娃,和一脸冷冰冰的二娃。
“这是怎么了?”七娃感到十分疑惑。
六娃大概猜到前因后果,自顾自的笑了一下。“谁知道呢,老有这样的事发生,我都见怪不怪了。”
耳边是六娃无奈的笑语,眼前是二娃与三娃相互窃语,在某个瞬间,七娃逐渐能听清两人的话语。
见二娃仍没有回去的意思,三娃急忙劝解二娃道。“二哥…有什么话我代你告诉大哥,你快跟我回去吧。”
听闻此话,二娃只是冷哼一声,连正眼都没有给予三娃。“这怎么敢劳烦将军呢,对您而言,不过就是一面之词罢了…”
话音落下,三娃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后面又开口说了什么,但七娃没有听见。
看着眼前的残局,七娃心里不由自主的颤动,刚刚那就话,他忽然发觉,二娃听到了他们全程的对话,想到如此,一阵自责顿时涌上心头。
好巧不巧,这时六娃没注意到七娃的状态,打趣得凑到七娃耳边戏说道。“哎呀,这下七弟可是干了个大事呢,二哥和四哥的矛盾没得到缓解,倒是让二哥和三哥的矛盾加深了,厉害厉害。”
“不是的…我没有想让…”七娃低下头来,自我在自责的深渊越陷越深。
听到这语气,六娃这才发觉自己说错话了,立马在对方面前打了一个响指,七娃一愣,抬头就对上了六娃的眼睛。
“好啦,我帮你,听到了嘛?”六娃无奈道。
七娃愣了一会,默默的点了点头。
“所以,你有计划了?”六娃挑眉问到。
七娃的思绪被六娃拉到了计划上,这才放下那自责之心,深呼吸一口气,郑重的说。“六哥,你和四哥关系怎么样?”
“额…”六娃一怔,眼睛干干的眨了两下。“还…行?”
听出了对方的犹豫之意,七娃立即换了个问题。“那,你跟二哥关系怎么样?”
六娃呵呵一笑,答道。“这么说我跟四哥关系还不错。怎么?你要我跟四哥打交道?”
“没错,而且不只是要打交道。”七娃笑了笑,眼神中吐露着阳谋的气息。“我要你把他约出来喝酒!”
“啊?我?邀他喝酒?”六娃不可思议的指了指自己,语气中充满了疑问和不可思议。“你是不是嫌我活的太长了,找四哥喝酒这种事,让五哥来不是更合适吗?”
“五哥…”七娃准头看向外面的走廊,脑海中,那个五娃否认传书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我觉得他有问题。”
看着逐渐开始对兄弟起疑心的七娃,六娃仿佛在其身上发现了自己的影子,他拍了拍七娃的肩膀。“不用多想,我努努力就好啦,打交道嘛!我擅长的啦。”
“真的?谢谢六哥。”话音未落,七娃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跟你六哥客气什么。”六娃肘击七娃,被对方躲过,六娃一愣,笑了起来,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卷轴,并交给了七娃,七娃接过后,打开一看,顿时惊讶不已。
“这是!?”
见到七娃如此表情,六娃忍不住自豪的讲解道。“这是这栋建筑的结构图,当然,里面也包含了所有密道,这可是我随身带着的宝贝,仅此一张,要好好珍惜哦!”
听到“仅此一张”的字样,七娃立马将卷轴合上,并塞回六娃手中。“不行不行,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不能要…况且有六哥在,我也用不上这个。”
见此,六娃轻笑了一下,又将卷轴递出。“拿着吧,早晚会用上的,我有预感!”
“可是…”七娃刚要再度拒绝,却被六娃抢先一步,硬是塞进了七娃的口袋里。“反正上面的东西我也都背下来了,我已经用不上了,拿着也是个拖累。”
“这…好吧。”七娃无奈点了点头,收下了这个史诗级物品。
另一边,二娃跌跌撞撞的在走廊上走着,路上遇到了许多人想要搀扶他,但他都一一拒绝,只称其是在康复训练。
花了一段时间,二娃终于是走到了大殿之上,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大娃,心中有着数不尽的感慨。大娃见二娃前来,先是一惊,后立马起身去迎,让其入座。
大娃担心,但也因此责怪二娃道。“二弟怎么能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当好好养病才是,有事托其他弟弟来告知我就好了,何必亲自跑这一遭呢…”
“大…首领…”二娃顿了顿,缓了一会,平息痛苦之后,才开口道。“我来此,只是想问问当年那件事。”
听此,大娃苦笑一声。“那件事啊…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又何必再提呢?”
“莫非首领觉得,发生了的事情就算是一了百了吗?”二娃虚弱的张口嘴,有些不满的说着。
“二弟这是说什么话…”大娃话语沉重,脸上的笑意却与其有天壤之别,令人不适。“而且不是说了嘛,私下就不用叫我首领,显得多生疏啊。”
二娃没理会,拱手道。“首领,我知道你向来都是有分寸的,但是…不…我根本就猜不透您到底要干什么,说是为了七弟成人礼,可到头来,首领又做了什么呢?”话中的敬语都带有讽刺之意,一字一句又是那么的扎着大娃的心,他的笑容亦是那么的苦涩。
“是吗?可二弟,你最应该知道,战争向来是不分情面的,只讲究弱肉强食,敌强我弱,求和难道不是最优解吗?”
“不是。”二娃当机立断的说道。“如果求和有用,那养兵练将难道只是为了做儿戏吗?”
大娃刚想开口说什么,可下一秒,他却将口紧闭,不再说什么,二娃见此,将头侧过,道。“首领,从头到尾,您真的认为,那场战争不应该打吗?”
“… ”许久的沉默,让两人之间的空气顿时寒冷了许多。
二娃继续道。“那场战争,又让我们赢得了什么?如果一开始就不求和,大哥…首领大人,我们又怎么会赢得这么不堪呢…”
“二弟…”大娃开口,沉重的叹息紧随其后,他将头转了过去,不再看向对方。“你累了,该回去休息了…”
听闻这话,二娃也不顾身体的无力感,忽然起身,眼角的泪花顿时涌起。“大哥!”
大娃摇了摇头,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他的话语是那么的清凉,像夏日的微风,微小而无用的吹拂着。“送客。”
话音落下,暗处的侍卫突然现身,将二娃搀扶着带走,二娃的视线一直紧盯着大娃,直到对方彻底在自己眼目中消失之前,他仍旧没有见大娃抬起头。
哪怕只是看他一眼,只是看一眼也好,他也不会这般绝情…
二娃的离开,换来了大娃最不愿意面对的清静,他看向离自己甚是遥远的座位,那个座位象征着权力,象征着责任。
当年,兄弟们推着他坐上这个位子,都只为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而奋斗着。
可现在,大娃看那座位只觉得讽刺,只觉得心凉,一阵绝望的思绪侵蚀着他。
“我这样做…真的错了吗?”
大娃的声音在此回荡,可惜,没有人能回答他,这就是高权者,他心里清楚,就算是错,哪怕一步错,就算是步步错,他也不能动摇。
因为他是整个城邦的根基。
“…”
哪怕所有人都否认他,他也不能否认自己。
“来人。”
轻声的命令,唤来了一个仆从进门,对方端庄得行礼,大娃缓缓开口道。
“去告知六弟,让他在十天之后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