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爆门开启的沉重声响,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图书馆底层压抑的寂静。
门内涌出的腐朽气息令人窒息,但更令人心悸的是,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冰冷、粘稠、充满暴戾的怨恨气息,如同苏醒的巨兽,从档案库的深处扑面而来!
“戒备!”程南低喝,长枪横握,枪尖直指门内深沉的黑暗。
褚似锦短刃出鞘,护在褚念身前。
许翊和姜朝阳也立刻绷紧神经,精神力和【空元锤】的能量蓄势待发。
五人小心翼翼地踏入档案库。
里面空间比想象中更大,一排排高耸的金属档案柜如同冰冷的森林,在黑暗中沉默矗立。
仅有几盏悬挂在通道顶端的、接触不良的应急灯,散发着惨淡的、忽明忽暗的红光,勉强勾勒出扭曲的阴影。
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霉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铁锈混合着绝望的腥甜。
“分头找!目标:学术审查委员会会议纪要(编号35或53)、吴振铎个人档案、以及薛越提到的‘被偷换的关键引理原始草稿’!”程南迅速下达指令,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档案库中激起微弱回音。“两人一组,不要分散太远!许翊、朝阳一组,似锦、念念跟我!”
档案库的保存状况极其糟糕。
许多档案柜的抽屉被暴力拉开,里面的文件要么被撕得粉碎,散落一地如同肮脏的雪片;要么被不明的黑色粘液污染,粘连在一起,无法分辨;更有甚者,整个柜子被烧得焦黑扭曲。
显然,这里曾经历过一场刻意的破坏。
许翊和姜朝阳一组,沿着左侧通道搜索。
许翊忍着剧烈的头痛,将感知压缩到极致,像探雷一样扫描着柜体残留的能量印记,寻找未被彻底破坏的区域。
姜朝阳则用【空元锤】的微光照射柜门标签,艰难地辨认着模糊的字迹。
“这里!”姜朝阳在一排相对完好的柜子前停下,锤光指向一个标签:【学术委员会 - 年度会议纪要(███-███)】。
柜门锁着,但锁已经锈死。
姜朝阳示意许翊退后,【空元锤】幽蓝光芒凝聚,对着锁芯位置轻轻一点。
锤头传来高频微震,伴随着细微的“咔哒”声,锈死的锁芯内部结构被强行震碎。
他用力拉开了抽屉。
里面存放着用硬质文件夹收纳的会议纪要。
大部分文件夹也腐朽了,但其中几份似乎用了特殊的防潮纸,保存稍好。
许翊快速翻阅,终于找到了编号【35】的纪要!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
纪要内容冗长、官方、充斥着套话。翻到关于薛越事件的评议部分,关键段落赫然在目:
“…委员会认真听取了薛越同学的陈述及吴振铎教授提交的对比材料(附件7.3-1)。
经质询与讨论,委员会认为:薛越同学所提交理论之核心引理(编号7.3),其表述形式与论证逻辑,与吴教授未公开之早期研究笔记(附件7.3-2)存在高度雷同,且薛越同学未能就此雷同之处提供令人信服的独创性证明或合理解释…
鉴于该引理位于理论核心位置,其来源存疑已严重影响论文整体可信度,并可能对学界造成不良导向…经委员会表决(5票赞成,1票反对,1票弃权),决定:撤销薛越同学相关论文发表资格,建议校方给予其留校察看处分…
此事件影响恶劣,望引以为戒…”
落款处是几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其中力透纸背、最为张扬的签名正是:【吴振铎】。
而在纪要末尾的附件清单上,清晰地标注着:
【附件7.3-1:吴振铎教授提供的‘雷同’引理对比图(薛越稿 vs 吴教授早期笔记)】
【附件7.3-2:吴振铎教授早期研究笔记(关键页)影印件】
“找到了!‘来源存疑’、‘影响恶劣’!官方定性!”许翊激动地低呼,迅速将这份关键纪要收好。
“附件…附件应该也在附近!”
与此同时,程南、褚似锦和褚念在另一片区域也有了发现。
程南在一排标着【人事档案 - 教授】的柜子里,暴力破开了一个锁死的抽屉。
里面存放着吴振铎的个人档案。
档案显示,吴振铎在薛越事件前,在学界的地位虽高,但并无特别突出的原创性成果。
而在薛越事件后不到半年,他便以“突破性理论贡献”(档案语焉不详)获得了一项重要的学术奖项,并顺利晋升为学科带头人!
时间点与薛越的陨落高度重合,充满了可疑。
更关键的发现来自褚念。
她在一堆被丢弃在角落、似乎是被当作废纸准备处理的文件袋里,发现了一份被揉成一团、塞在袋底的草稿纸。
纸张质地普通,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满了数学推导。
褚念小心地展开,虽然纸张污损,但核心部分尚可辨认。
那正是薛越手稿中被污渍覆盖的核心引理推导过程!
推导逻辑清晰严谨,字迹风格与薛越手稿早期工整部分一致,充满了灵性的美感。
在推导的末尾,还画着一个小小的、代表完成的勾。
“这…这才是薛越哥哥的原始草稿!”褚念惊喜地叫道。
然而,褚似锦接过草稿仔细一看,脸色却沉了下来:“不对!你们看这里!”
她指着草稿纸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印着一个淡淡的图书馆藏书章,章上标注的日期,赫然是薛越事件之后的一个时间点!
而且,草稿纸的页眉处,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手写的字母缩写:W.Z.D.(吴振铎名字缩写)!
“这是…伪造的?!”程南立刻明白了,“有人事后伪造了一份‘薛越’的草稿,故意把它混在图书馆的废纸里,想做成薛越‘事后伪造证据’的假象?或者是为了‘补全’他们的构陷链条?真正的原始草稿肯定不在这里!”
“但这份伪造的草稿本身也是证据!”褚似锦眼神锐利,“它证明了有人试图伪造文件!而且这个图书馆章和W.Z.D.的缩写,直指吴振铎!”
就在他们为找到关键证据(会议纪要、吴振铎晋升档案、伪造草稿)而精神一振时,异变骤生!
轰隆隆——!
整个档案库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震动起来!
天花板簌簌落下大片的灰尘和碎块。
那些惨红的应急灯疯狂闪烁,最终“啪啪”几声,接连爆裂!
档案库陷入更深的黑暗!
“不好!我们找到证据,触发了最强烈的怨恨回响!”许翊脸色剧变,他感到一股滔天的、如同海啸般的怨念从档案库深处爆发出来!
“呃啊——!!!”
一声凄厉、痛苦、愤怒到极致的尖啸,撕裂了黑暗!
那声音仿佛由无数人的嘲笑、恶毒的诅咒和绝望的哭喊糅合而成,直接冲击着所有人的灵魂!
褚念和许翊同时抱头痛呼,感觉脑袋像要炸开。
黑暗深处,粘稠的、如同石油般的黑色液体从墙壁、天花板、档案柜的缝隙里疯狂渗出、流淌、汇聚!
这些液体蠕动着,迅速凝结、塑形!
几个庞大的、形态更加扭曲狰狞的怪物从黑暗中站了起来!
它们比之前的【公式聚合体】更加凝实,主体由焦黑的、如同焚烧过的档案纸张构成,表面覆盖着流淌的黑色粘液。
它们的“肢体”不再是公式链条,而是由无数扭曲的、闪烁着猩红光芒的“审判决议片段”(如“来源存疑”、“影响恶劣”、“撤销资格”等文字碎片)和断裂的、逻辑混乱的数学符号强行拼接而成!
它们没有具体的五官,只在头部的位置,有一个由不断闪烁的“剽窃”和“抄袭”字眼构成的猩红独眼,死死锁定着五人!
更恐怖的是,它们移动时,身体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明显的迟滞和扭曲,仿佛带着“否定事实”、“扭曲逻辑”的领域!
【公式憎恶体】!薛越怨恨的终极具现!
“吼——!”离得最近的一头憎恶体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一条由“撤销资格”碎片和断裂不等式符号构成的巨大手臂,带着撕裂空间的气势和令人思维混乱的嗡鸣,狠狠砸向程南!
程南怒吼一声,长枪爆发出璀璨的战意光芒,一记【崩山式】悍然迎上!
轰!!!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伴随着能量爆炸!
程南只觉一股混乱、驳杂、带着强烈精神污染和空间迟滞的力量顺着枪杆狂涌而来!
他闷哼一声,竟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发麻!
憎恶体的手臂也被崩碎了一小部分,但流淌的黑色粘液迅速将其修复!
另一边,褚似锦凭借灵巧的身法,短刃化作流光,试图攻击另一头憎恶体的关节连接处。
然而,刀刃砍在那些由“决议碎片”构成的部位时,竟如同砍在滑腻的橡胶上,大部分力道被卸开,同时一股强烈的“精神否定”冲击顺着武器传来,让她动作一滞!
憎恶体另一条手臂横扫而来,褚似锦险险躲开,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许翊强忍剧痛,凝聚精神力,试图再次攻击憎恶体的逻辑核心。
然而,这次怪物的精神防御极其强大,混乱的决议文字在其核心形成了一道扭曲的屏障,许翊的精神冲击撞上去如同泥牛入海,反噬力让他喷出一口鲜血,精神几近崩溃!
姜朝阳的【空元锤】蓝光大放,狠狠砸在地面,试图稳定周围混乱的空间和能量。
蓝色波纹扩散,确实让憎恶体周围的迟滞领域削弱了一丝,怪物动作也出现了一刹那的卡顿。
但憎恶体头部的猩红独眼猛地射出一道由“剽窃”字眼构成的血色光束,直冲姜朝阳!
“朝阳小心!”程南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褚念在躲避另一头憎恶体攻击时,慌乱中被脚下的碎纸绊倒,重重地撞在旁边一个半开的、标着【废弃化学试剂】的档案柜上!
柜门被她撞得大开,里面几个贴着骷髅头标签、早已破裂的玻璃瓶残骸滚落出来!
其中一瓶残留的暗绿色粘稠液体,正好洒在追击褚念的那头憎恶体脚下!
嗤——!!!
如同滚油泼雪!
暗绿色液体接触到憎恶体由焦黑纸张构成的脚部,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反应!
焦黑的纸张迅速被腐蚀、碳化、冒起浓烈的白烟!
憎恶体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整条腿的结构变得极其不稳定,流淌的黑色粘液修复速度大大减缓!
“化学药剂!物理腐蚀有效!”褚似锦瞬间捕捉到战机,短刃如同毒蛇般刺入憎恶体那条受伤的腿与躯干的连接处(一处由“证据不足”碎片构成的脆弱节点)!
噗嗤!
这一次,刀刃毫无阻碍地刺入!
混乱的能量伴随着黑色粘液从破口处喷溅而出!
憎恶体发出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暂时失去了平衡!
“物理攻击!攻击它们的物理结构节点!化学试剂能破坏它们的‘载体’!”程南立刻洞悉关键,对着同伴大吼!
他放弃与眼前憎恶体硬拼,长枪如毒龙钻般刺向它躯干上几处明显由不同“决议碎片”强行拼接的缝隙!
轰!轰!
物理攻击精准命中结构弱点!
憎恶体坚硬的“外壳”被撕裂,内部混乱的能量流失去束缚,猛烈爆发开来!
这头憎恶体在爆炸的黑色粘液和飞溅的纸屑中轰然解体!
姜朝阳也躲过了血色光束,看到化学试剂的效果,立刻冲向那个废弃试剂柜,【空元锤】一抡,将里面剩余的、不知名但看起来就很危险的瓶瓶罐罐全部扫向另外两头憎恶体!
碎裂声、腐蚀声、憎恶体痛苦的嘶吼声瞬间响起!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不要恋战!带上证据!突围!”程南当机立断,趁着憎恶体被化学试剂干扰、阵型大乱之际,掩护着众人向档案库入口方向冲去!
许翊抓起会议纪要和吴振铎档案,褚念紧紧抱着那份伪造的草稿。
五人且战且退,利用倒塌的档案柜作为掩体,躲避着憎恶体狂暴的攻击和混乱的能量流。
档案库在激烈的战斗和憎恶体的破坏下摇摇欲坠,更多的碎块从头顶落下。
终于,他们冲到了防爆门入口。
程南和姜朝阳合力,用长枪和【空元锤】卡住追得最近的一头憎恶体。
褚似锦拉着褚念,许翊咬牙跟上,率先冲上楼梯!
“走!”程南大喝,和姜朝阳同时发力震开憎恶体,转身冲入楼梯,并反手将沉重的防爆门猛地拉上!
咣当!
金属大门闭合,隔绝了档案库内恐怖的咆哮和剧烈的震动。
五人靠在图书馆冰冷的地面上,剧烈地喘息,心有余悸。
他们身上都挂了彩,沾满了灰尘和粘液,许翊和姜朝阳更是消耗巨大,几乎站立不稳。
“证据…拿到了…”褚念紧紧抱着怀里的伪造草稿,声音还在发抖。
“但档案库毁了…吴振铎的原始伪造草稿可能找不到了。”褚似锦有些遗憾。
“有会议纪要、晋升档案和这份‘被伪造的伪造草稿’,证据链已经足够形成逻辑闭环!”许翊喘息着,眼神却亮得惊人,“足以证明吴振铎的构陷和委员会的偏听偏信!”
程南点点头,目光投向图书馆窗外。
窗外,一条悬空的、连接着主教学楼与另一栋破败建筑的锈蚀天桥,在昏暗的天光下若隐若现。
天桥的另一端,通往一栋更加阴森、窗户如同空洞眼窝的旧实验楼。
而此刻,在旧实验楼最高层某个破碎的窗口处,一个巨大得令人窒息的身影,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它由无数蠕动、闪烁、纠缠在一起的复杂数学公式构成,形态不断变幻,时而像扭曲的人形,时而像巨大的、布满符文的眼球,时而又化作咆哮的、由不等式和极限符号组成的巨口。
它的存在本身,就让周围的空间呈现出不稳定的波纹状扭曲。
一股冰冷、疯狂、带着无尽怨毒和一丝…奇异求知欲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般,隔着遥远的距离,汹涌而来!
薛越!
或者说,薛越怨恨与执念的终极化身——【真理之影·公式灾祸】!
最终的审判,或最终的证明,已经近在眼前。
而他们手中的证据,是刺向谎言最锋利的矛,也可能…是点燃最终复仇烈焰的火种。
“去实验楼!”程楼!”程南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锐利如刀,指向那座悬空的天桥,“答案…就在那里!”
五人拖着疲惫但坚定的身躯,带着用命换来的证据,朝着旧实验楼,朝着那最终的怨恨之影,迈出了脚步。
图书馆的尘埃在他们身后缓缓飘落,如同为这场追寻真相的残酷旅程,落下的第一层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