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敲打着巨大的黑色伞面,汇成细流,沿着伞骨蜿蜒而下,砸在湿漉漉的青草地上,溅起微小的泥点。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冲刷青草的清新气息,却掩盖不住那股更沉重、更令人窒息的死亡味道。
苏念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纸片人,麻木地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她的视线穿过幢幢人影,死死钉在灵堂中央那个巨大的黑白色相框上。照片里的男人,轮廓深邃如刀削斧凿,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即使在冰冷的遗像里,那双深邃的眼眸也仿佛穿透了时光和生死的界限,沉甸甸地压在苏念的心上,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霍沉渊。
她的丈夫。
也是她……前世的仇人。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尖锐的疼痛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是她害死了他。这个认知如同淬了毒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四肢百骸,勒得她无法喘息。为了那个口蜜腹剑的初恋林浩,为了她看似柔弱实则心如蛇蝎的继妹苏晚晚,她像个愚蠢透顶的提线木偶,亲手将霍沉渊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眼前的一切都带着诡异的模糊感,宾客们压抑的啜泣、司仪沉痛的悼词,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只有相框里霍沉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越来越清晰,清晰地映出她灵魂深处的肮脏和丑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眩晕中,一阵刻意压低的、带着黏腻笑意的交谈声,如同毒蛇吐信般,钻进了苏念的耳朵。
“……啧,这葬礼排场可真够大的,霍沉渊死了都这么风光。”是林浩的声音,刻意压低的声线里,非但没有半分哀伤,反而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兴奋。
“风光有什么用?还不是死了?”苏晚晚的声音紧跟着响起,甜腻得像裹了蜜糖的砒霜,带着毫不掩饰的刻毒和得意,“浩哥,我们终于熬出头了。那个碍眼的男人总算消失了!”
苏念的血液瞬间冻结,四肢僵硬如同冰雕。只有耳朵还在忠实地捕捉着那来自地狱的私语。
“是啊,终于清净了。以后霍氏,还有那个蠢女人苏念手里的股份,都是我们的了!”林浩的声音里充满了贪婪的算计。
“哼,她?”苏晚晚嗤笑一声,尖锐的笑声几乎要划破苏念的耳膜,“她到死都不知道,撞死霍沉渊的那辆大卡车,是我们安排的呢!还在那里装什么深情未亡人,哭给谁看?真是可笑!”
轰——!
一道无形的惊雷,不偏不倚地劈在苏念的天灵盖上!
卡车……是他们安排的?!
前世,林浩和苏晚晚信誓旦旦地告诉她,那是一场意外!是霍沉渊树敌太多遭了报应!而她,竟然就那样愚蠢地相信了!甚至还因为他的“报应”而暗自窃喜过!
原来……是她!是她亲手递给了他们杀死霍沉渊的刀!
一股汹涌的血气直冲头顶,眼前猛地一黑。所有的声音——雨声、哭声、那对狗男女恶毒的私语声——都在瞬间被无限拉远,扭曲成一片混乱刺耳的嗡鸣。世界在她眼前旋转、崩塌,脚下的地面仿佛变成了流沙,正疯狂地将她往下拖拽。
“呃……”
一声短促的、破碎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苏晚晚那张美丽脸蛋上,一闪而过的、混合着惊讶和恶毒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