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烦躁地把钱胡乱塞回口袋,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难受。刚才发现和江术和是邻居的那点狂喜,也被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冲淡了不少。
“行……” 他对着那扇亮灯的窗户,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语气不再那么志得意满,反而带上了一点咬牙切齿的执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病秧子,还有你们这群……怪人!咱们……走着瞧!”
他就不信了,他纪云歇,还能在这小破地方栽了跟头?
纪云歇顶着一头刚染回来、黑得发亮的短发,对着外公外婆家卫生间那面有些模糊的镜子,烦躁地抓了抓。手感有点涩,颜色也死板,完全没有他之前那缕银灰来得嚣张不羁。他嫌弃地撇撇嘴,镜子里那张英俊依旧的脸,配上这规规矩矩的黑发,怎么看怎么像被拔了利爪的狮子,憋屈得很。
“都是那破老师!还有那该死的病秧子!”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昨天班主任老陈下了最后通牒,不染回来就不用来上课了。外公外婆也苦口婆心劝了半天,说什么入乡随俗。纪云歇再混不吝,也知道初来乍到不能把老师得罪太死,尤其是他爸妈正虎视眈眈盯着他表现呢。憋着一肚子火,他昨天下午被外婆押着去了县城唯一一家像样的理发店,忍痛告别了他的标志性灰毛。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在纪云歇看来,就是那个叫江术和的冰疙瘩!要不是他总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瞥自己的头发,虽然大部分时间是直接无视,要不是因为他,自己也不会在彴约这破地方处处不顺!
更让他憋气的是昨晚楼下那一幕。张秋翰那小子,给钱都不要,还一副受了天大侮辱的样子跑掉了!纪云歇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把钱硬塞回来,那感觉……简直比被江术和骂还难受!钱在彴约难道不香吗?!
“不识好歹!” 他对着镜子又嘟囔了一句,抓起书包,带着一身的低气压出了门。
走进高二(5)班教室,他那头新鲜出炉的黑发果然成了新的焦点。窃窃私语声比昨天小了点,但好奇和探究的目光更多了。
“哟,纪同学,染回来了?挺精神啊!” 有同学笑嘻嘻地凑过来,语气带着点调侃。
“闭嘴!” 纪云歇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目光却下意识地飘向最后排靠窗的位置。
江术和已经到了,依旧是那个姿势,安静地看着书。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低垂的眼睫和黑发上,侧脸线条干净得不像话。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教室里的骚动,更没注意到纪云歇的新发型。
纪云歇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又冒了起来。他几步走到自己座位,故意把椅子拉得震天响,“哐当”一声坐下。
江术和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极其细微。但他依旧没有抬头,仿佛旁边的动静只是苍蝇振翅。
纪云歇盯着他那截在阳光下白得几乎透明的后颈,磨了磨牙。行,装聋作哑是吧?老子偏要让你看!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身体大幅度地往三八线那边倾斜,几乎要把胳膊肘压过那条墨线,然后用一种刻意拔高的、带着点自恋的语调对着空气说:“啧,这黑发一染,感觉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清爽!帅气!果然,帅哥什么发型都hold得住!”
前排几个同学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憋住。
江术和终于抬起了头。
纪云歇心中一喜,立刻调整表情,努力想在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看到一丝类似于“惊艳”或者“意外”的情绪,哪怕是嘲讽也行啊!
然而,江术和的目光只是在他那头黑发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其浅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嫌弃?像是看到了什么碍眼的东西。
然后,他薄唇轻启,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调子,吐出的字眼精准地像冰锥:
“总算像个人样了。” 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说完,他不再给纪云歇任何反应时间,直接低下头,重新沉浸到书本里。那姿态,仿佛刚才只是评价了一下窗外路过的某只土狗换了毛色。
纪云歇:“……”
他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脸上的表情彻底裂开。像个人样了?!他纪云歇什么时候不像人样了?!这病秧子!嘴毒得简直能杀人诛心!他染回黑发是为了谁(虽然主要是被逼的)?!不就是为了不被他当怪物看吗?!结果就换来一句“像个人样了”?!
挫败、恼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纪云歇气得胸口起伏,恨不得立刻把旁边这座冰山给掀了!他死死盯着江术和低垂的后脑勺,眼神像是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
行!江术和!你狠!咱们这梁子结大了!纪云歇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发誓。第一节课是语文。纪云歇憋着一肚子火,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百无聊赖地在崭新的课本上涂鸦,画了一只被拔了毛的、蔫头耷脑的土狗,旁边还打了个箭头,写上“江术和”。画完觉得不解气,又在旁边画了个神气活现的狮子头(代表自己),结果怎么看怎么像狮子被土狗气炸了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