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的蓝光映着两张苍白的脸。
维尔醒来时,喉咙干得像被火烧。她动了动手指,触到一片微凉的皮肤——是卡米尔的手。他还没醒,眉头紧蹙,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修复仪的光芒落在他伤口上,只泛起徒劳的涟漪。
“笨蛋。”她低声骂了句,眼泪却先一步落下来。
生炻之火在她掌心艰难地亮起,只有黄豆大小,蓝得发灰。她颤抖着将火焰移向他胸口的伤,想像以前治愈小伤口那样,让火舌舔舐过破损的皮肤——可火焰刚碰到他的衣服,就“噗”地一声灭了。
本源只剩17%,连最基础的治愈都做不到。
维尔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突然想起族里的古籍。小时候姐姐说过,生炻一族的角不仅是能量枢纽,更是“生命契”的载体——掰下自己的角,与对方的生命绑定,只要一方尚存生机,另一方就不会彻底湮灭。
那是族里最决绝的求偶仪式,用永恒的牵绊替代短暂的誓言。
她低头想着。那对角比普通参赛者的元力武器更坚硬,此刻却在微微发烫,像在呼应她的念头。
从前的她,对谁都是竖起尖刺的刺猬。在大赛里混了这么久,见惯了为积分反目、为生存背叛的戏码,早就学会了用虚伪的笑掩盖警惕,用“事不关己”当盾牌。别说是为别人受伤,就算看到有人在眼前被回收,她最多也只是皱皱眉。
可刚才,看到卡米尔替她挡下那个方块时,她心脏那块晶石像是被狠狠攥住了。那种恐慌不是怕欠人情,而是怕再也看不到他低头调试终端的样子,怕没人再用重力场悄悄护着她的火,怕那个总把情绪藏在帽檐下的少年,就这么变成元力种子里的一缕残魂。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手按住自己的角。剧痛瞬间炸开,像有把钝刀从太阳穴直劈进脑髓,眼前的蓝光变成一片血红。生炻本源在角根断裂的瞬间疯狂流失,她甚至能感觉到生命力随着鲜血一起涌出,滴在卡米尔的手背上。
“唔……”
卡米尔的手指突然动了动。
断角脱离额间的瞬间,维尔能听见骨头断裂的脆响。
滚烫的血顺着脸颊滑落,断落的短角在空中划过一道血线,却没有坠地——角身突然泛起柔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塑形,尖锐的角尖磨成圆润的弧,粗糙的表面变得光滑如镜,最终凝成一枚海蓝色的戒指,戒面嵌着缕流动的金纹,正是他们生命链接的印记。
“这是……”维尔愣住,连剧痛都忘了。
戒指仿佛有生命,自动套上卡米尔的无名指。戒指亮起温暖的光,他胸口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少许,原本微弱的呼吸也沉稳了些。
“宣誓么……”维尔看着那枚戒指,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生炻一族的仪式,比古籍里写的更直白——用角作戒,把对方牢牢圈在自己的生命里,谁也别想跑。
医疗舱的警报声尖锐地响起,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
【检测到异常生命链接……】
【生炻本源急速流失……】
【目标(卡米尔)生命体征回升……】
卡米尔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他第一眼看到的,是维尔惨白如纸的脸,和她额间那道狰狞的伤口——那里空空如也,原本该有角的地方,只剩不断渗血的创面。
“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的角……”
维尔逞强地笑了笑。她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却在中途垂落,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只来得及说一句:
“现在……扯平了……”
卡米尔猛地坐起身,不顾胸口撕裂般的疼,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她的身体冷得像块冰,只传来微弱却坚定的生命力
“维尔!维尔!”他的声音在发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谁让你这么做的!”
医疗舱外,雷狮和帕洛斯听到动静冲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愣住了。维尔额间的断角,卡米尔胸口突然的愈合,以及无名指上的戒指,还有屏幕上那行诡异的“生命链接已建立”,无一不在诉说刚刚发生的事。
“这是……”帕洛斯的声音有些发紧。
雷狮的脸色沉重。他盯着那道盘旋在维尔和卡米尔头顶上的金色纹路,突然想起某次海盗团偶然闯入生炻一族的遗迹,石壁上刻着的正是这种纹路,旁边写着“以角为契,生死与共”。
“这丫头……”他握紧雷神之锤,“把自己的命都赌上去了。”
卡米尔没说话,只是将维尔抱得更紧。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突然发现她嘴角还带着未褪的笑意,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才不是赌……”
“是……划算的交易……”
卡米尔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抬手,轻轻覆在她额间的伤口上,重力场小心翼翼地裹住那里,试图阻止血液流失——尽管他知道,这道伤早已不是普通的伤口,而是他们生命交织的证明。
医疗舱的蓝光依旧冰冷,却仿佛被那道金色纹路染上了温度。
复活的参赛者还在裁判塔外厮杀,大赛的机制崩坏得越来越严重,神使的怒火正从云层后步步逼近。但此刻,羚角号的医疗舱里,只有两颗紧紧相依的心脏,在金色纹路的连接下,共享着同一段微弱却倔强的心跳。
就像废墟里的火种,哪怕只剩一点火星,也要燃向彼此的余生。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