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真诚猛地转头，眼睛都亮了。
……说！
本宫待他不薄，他脑子被驴踢了想索我的命？
不如，朕给娘娘讲个故事？
喻真诚一愣，皱眉看着他。
从前有户人家，家境贫寒，母亲走得早，父亲是个郎中，开了间小医馆，勉强拉扯着两个儿子长大。
张极顿了顿，
大儿子叫，苏新皓。
喻真诚的心猛地一沉，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苏新皓从小跟着父亲认药，扎针，一心想继承医馆，而他那个弟弟，比他小不了几岁，兄弟俩感情极好。
虽说日子清苦，但有父亲撑着，倒也过得下去。
后来，父亲寿终正寝，医馆没了主心骨，入不敷出。苏新皓作为长子，要让弟弟吃饱穿暖，只能另谋出路。
喻真诚的嘴唇动了动，没插话。
有人点拨他去学琴，他便弃了药杵，抱起了琴。
他天赋异禀，又肯下苦功，没几年就成了教坊司的首席琴师。一步一步，从市井弹到宫里，弹到你和朕面前。
张极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你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不是那个会给人把脉扎针的郎中的儿子了。
他是任你把玩的苏琴师，温顺，听话，没脾气。
喻真诚听完，胸口堵得慌。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
他从小到大没过过好日子，本宫养着他，护着他，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本宫随手赏他一块玉佩，都够他和他弟弟吃上好几年的了！他苏新皓凭什么还要杀本宫？
张极看着她涨红的脸，没说话。
秋千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吱呀一声。
故事还没完。
喻真诚瞪着他，胸口还堵着气，却没再嚷嚷。
苏新皓入宫以后，他弟弟，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不愿拖累兄长，居然自己偷偷报了军籍，去了北国。
北国。
喻真诚的呼吸一窒。
方才还涨红的脸，忽然白了几分。
她慢慢垂下眼，底气有些不足。
……北国？他弟弟是北国的将士？
曾经，她为了建豹房气张极，花掉了将近半座国库，那些银子里有北国的军饷，她知道。
那些将士因为粮草不足，伤药不够死在战场上，她也知道。
只是，那时候她心里只装得下一个人，却装不下天下人。
后来她被暴民袭击，烂菜叶臭鸡蛋砸在身上时，她心里慌过，怕过，可那股怕劲儿一过，她又忘了。
张极没理会她的失神，接着讲，
一开始，万事大吉。
北国军队虽粮草紧缺，但将士们士气高涨，都想着报效朝廷。
后来，因为某些原因……
军饷被一扣再扣，粮草断了，伤药没了。大启节节败退，战场上死伤无数。
喻真诚的手攥紧了秋千绳索。
娘娘大抵不能体会战场的残忍。
那里饿极了的人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甚至是，同类相食。
这四个字像四把刀扎进喻真诚的耳朵里。
她的脖子开始发红，整个人僵在秋千上，动弹不得。
苏新皓的弟弟，就是在那种情况下，被活活饿死。
然后，被他的战友们……
张极话没说完，也已经不需要说完。
喻真诚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的嘴唇在抖，整个人开始发抖，从肩膀到手，从手到指尖。
难道……难道说……
不……
……怎么会这样？！
胃里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喻真诚捂住嘴，几乎要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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