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绝望如同沉重的铅块，沉甸甸地坠在胃里。林晚瘫坐在冰冷光滑的地砖上，额头死死抵着紧闭的门板，牙齿深陷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却压不住喉咙深处翻涌的、更浓烈的铁锈腥气。每一次破碎的吸气都牵扯着后脑勺那片灼烧的剧痛，视野里金星乱冒，模糊一片。

墙角那团沾满泥浆的白色药瓶，像一只空洞的、嘲讽的眼睛，死死地回望着她。瓶底粘连的那一小团深褐色泥块，僵硬冰冷，如同被彻底掏空的小小坟墓。那点曾经蜷缩其中的、微弱的绿色萤火……彻底熄灭了。

秋山月……

这个名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心口！医院崩溃时那张灰败绝望的脸！楼道黑暗门洞前消失的决绝背影！还有……还有那片在钥匙环深处被自己亲手揉碎的、画着地狱图景的枯黄银杏叶！所有被恐惧和混乱暂时压下的碎片，此刻如同被点燃的引信，轰然引爆了堆积在灵魂深处的所有惊雷！

她……她怎么样了？！那个雨衣人！那个强行拉开院门！那个踏着冰冷黏腻脚步逼近！那个用惨白光柱锁定自己！那个试图抽血的人！他……他是不是也去找她了？！在她最虚弱、最绝望的时候？！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巨浪，瞬间将林晚彻底淹没！心脏疯狂地擂击着胸腔，几乎要破膛而出！身体里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被这灭顶的恐惧瞬间点燃！

“秋山月——！”一声嘶哑到不成调的、带着血腥味的尖叫猛地冲破喉咙！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凄厉地回荡！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刺骨的寒意直冲头顶！身体因巨大的动作牵动后脑勺的剧痛而剧烈摇晃！但她顾不上了！踉跄着扑向墙角！沾满泥浆的药瓶和那团冰冷的泥块就在眼前！

指尖带着巨大的、不顾一切的颤抖，狠狠抓向那团深褐色的泥块！冰冷僵硬的泥土在指腹下碎裂！她疯狂地抠挖着！指甲深深嵌入泥块深处！试图从那冰冷的、死寂的坟墓里，挖出一点……哪怕一点……证明秋山月还存在的痕迹！

泥土的碎屑簌簌落下。冰冷的、僵硬的断根在指间扭曲变形。没有绿色。没有生机。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绝望。

“不……不……”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泪水混合着冷汗疯狂涌出！她死死攥着那团被捏碎的泥块，如同攥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即将熄灭的炭火！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从她紧攥的指缝深处传来！

不是泥土碎裂的声音！更清脆！更硬质！

林晚的动作瞬间僵住！心脏骤停！连呼吸都彻底屏住！她猛地低下头，惊恐地看向自己紧攥的拳头！

指缝深处，那团被捏得粉碎的泥块中，似乎……似乎有什么东西！

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小心，她一点一点地松开僵硬的手指。

冰冷的泥块碎屑从指缝间滑落。掌心深处，除了冰冷的泥土和断根的残骸，赫然多出了一点……极其微小的……白色的……碎片？

不是泥土的深褐，也不是根须的惨白。是一种更纯粹的、带着点莹润感的白色。边缘极其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断的。碎片极小，只有指甲盖的几分之一大小，在掌心冰冷的泥污中，如同一点微弱的、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星光。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那点微光狠狠刺了一下！

她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带着巨大的、无法控制的战栗，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在那点白色碎片上的泥污。

碎片露出更多真容。那是一种……极其眼熟的……塑料质感？边缘的断口很新，带着细微的毛刺。碎片上似乎……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墨迹？

不是泥土的污渍！是某种……深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刻划上去的……痕迹？

林晚的呼吸彻底停滞！血液疯狂地涌上大脑！巨大的嗡鸣声在耳道里炸开！她猛地将那片碎片凑到眼前！眼睛死死地瞪大！试图在昏暗的光线下，在冰冷的泥污中，辨认出那一点微乎其微的墨痕！

那墨痕……那断口……

一个画面如同闪电般劈开混乱的脑海！

那个被遗落在窗台角落的、边缘染着旧茶垢的粗糙白瓷碗！秋山月曾在里面盛放清水和新鲜桂花！后来……后来它被擦拭干净，变得疏离！但……那个碗的碗沿……似乎有一处……非常非常小的……不易察觉的……缺口？！

记忆碎片疯狂拼凑！那个碗！那个碗被秋山月擦拭干净后，她曾有一次在窗台边失手碰了一下！碗沿磕在窗台边缘……发出过一声极其轻微的……“咔”的细响！当时她没在意！以为只是磕碰了一下！难道……难道就是那次？！

这个碎片……这个白色的、带着塑料质感（其实是瓷器）的碎片……是那个白瓷碗的？！它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团包裹着植物残骸的泥块里？！

是谁？！是谁在什么时候？！把这碎片……塞进了泥块深处？！

秋山月？！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巨大的眩晕感瞬间席卷而来！身体猛地一晃！她下意识地用手撑住冰冷的墙壁！那只紧握着碎片的手，死死地攥紧！碎片尖锐的边缘深深刺入掌心被纱布包裹的伤口！剧痛传来！却让混乱的思绪有了一瞬间的清明！

秋山月！是她！一定是她！在她离开之前……在她把钥匙放在自己门外之前……在她彻底消失之前……她把这碎片……塞进了这个泥块里！塞进了这个象征着她们之间最后一点微弱联结的、被风雨摧残的坟墓里！

为什么？！这碎片……这碎片上那点微弱的墨痕……是什么？！

林晚猛地将碎片再次凑到眼前！不顾掌心的剧痛！用尽全部心神去凝视！光线太暗！碎片太小！墨痕太淡！她只能勉强辨认出那似乎是一个……一个极其潦草的、几乎不成形的……笔画？

像是一个……被强行中断的……笔画的起势？或者……一个符号的……一角？

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巨大的焦灼和恐惧如同烈火焚心！她猛地抬头！目光疯狂地扫视着这个冰冷死寂的房间！惨白的墙壁！冰冷的担架床！紧闭的门！她需要一个光源！一个更亮的光源！看清楚这碎片！看清楚秋山月最后留下的……这唯一的、无声的呐喊！

视线最终，死死钉在墙角杂物堆上方墙壁上——那里，挂着一个极其简陋的、老旧的壁灯！惨白的光线正是从那里发出的！

没有犹豫！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踉跄着扑向墙壁！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受伤的手不顾一切地高高举起！将那片沾满泥污的白色碎片，猛地凑向壁灯那惨白的光源！

光线！惨白的光线！瞬间照亮了碎片！

碎片边缘的断口清晰可见！那点微弱的墨痕……在光线的直射下……终于显现出一点……极其模糊的……轮廓！

那似乎……是一个……被强行画了一半的……箭头？！

箭头？！指向哪里？！

林晚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她猛地转动碎片！试图看清那潦草笔画的走向！

就在这瞬间——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突兀！

林晚的身体瞬间僵住！如同被冰水兜头浇下！血液在瞬间冻结！她猛地扭头！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只戴着深色橡胶手套的手……正无声地搭在门把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