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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运作

严浩翔:合租学长是男神

她放下笔记本,走到窗边把那扇窗户打开了一道缝。窗框沿着轨道向外推出的时候,室外的一阵热风从缝隙中涌了进来,带着草叶晒过之后散发出的干燥气味。窗台外缘的草尖正好伸到了与窗台下沿齐平的位置,风一吹过来,最靠近窗户的几根草茎便弯折下来,尖端在窗台面上轻轻刮擦了一下,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她站在窗边听了一会儿那阵草茎与窗台摩擦的声音,说"等草再长高一些,高过窗台之后,窗户就没办法完全关严了"。他正蹲在墙边检查设备线缆的接口,听到之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说"那等秋天草倒伏之后,窗沿又会恢复原来的间隙"。

她没有把窗户关上,留了那道缝。风持续地从缝隙中穿过,草茎在窗台面上刮擦的节奏随着风向的变化时而密集时而稀疏。她转身走回桌边,在椅子上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把那阵草与窗台接触所形成的声音特征记了下来。窗台上的水瓶在持续的风中保持稳定,水面与瓶口之间的空间像是被风的边缘接触到了,水面轻轻晃动了一下又恢复原状。他检查完线缆之后站了起来,走到窗户旁边也听了一会儿草茎在窗台面上的摩擦声,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便携录音机放在窗台上,按下了录音键。

中午的时候,他们坐在门廊上吃午饭。阳光已经从东南方向移动到了正南偏西的位置,门廊的阴影范围比上午缩小了一些,靠近台阶边缘的部分已经有一小片被阳光照到。她把垫布铺在台阶上,餐具放在上面,两个人并排坐在垫布边缘,靠近阴影与阳光交界的位置。他掰了一小块面包放在嘴里,咀嚼的节奏很均匀,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她坐在他旁边,也低头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喉咙吞咽的声音在他吃完那块面包之后才被听到。风从田野上经过时,草叶边缘的颜色在光线的照射下变化着细微的深浅。

"那面墙根的第三块砖,等下午过去看看它周围的砂浆有没有继续变化。"他说。

"嗯。上次看的时候松动程度还不太明显,但根据季节和土壤湿度,它可能会随着地面沉降而产生细微的位移。"

"如果它继续变化,那说明它还在运作。"

她没有回答,但她在遮住阴影下伸出了手,触碰了一下他放在地面上的手背。那只手正握着半块面包,手背的皮肤被夏风吹得温热。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之后,并没有立即移开,而是沿着手背外侧的轮廓线轻轻滑过,然后收回,放回她自己膝盖上。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沿着墙根走了一圈。他在她身后不远的位置跟着,保持着一个不会打扰到她、但能随时接住她话语的距离。她走到那面墙根的第三块砖前面蹲下来,伸手用指腹沿着砖缝的边缘轻轻按了一下。砂浆的状态比上次来时略微软了一些,有一种潮湿的质感,可能是最近一阵雨水渗入后还没有完全干透。她没有把那块砖抽出来检查,只是确认了边缘的变化,然后站起来,说"它还在继续调整自己的位置,还在运作"。他站在她旁边,也看了看那块砖的边缘,说"那就让它继续运作,直到它完成它的工作"。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了一阵子那面墙在下午光线中的状态。墙体表面有一片不均匀的阴影,在风的流动下缓慢地变换着形状。他走回门廊的方向,在台阶上坐下来,也在同一阵风中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她转过身从墙根走回门廊,在台阶上坐了下来,位置在他旁边,但没有紧挨着。风从田野上吹来,那扇没有完全关上的窗户在风的持续作用下每隔一会儿就会发出一阵细短的震颤,然后静止。她伸手把凉了的保温杯重新拧开,喝了一口水,水已经不那么凉了,温度与外界的空气接近。她拧回盖子放回垫布旁边。他也把自己的杯子放回垫布上,杯底碰到布料时发出一声轻微的钝响。"下午剩下的时间不用再记录什么了。那扇窗、那片墙和这栋建筑今天的位置都在原处。设备已经采集了对应的环境声,作为当前状态的记录。"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站起来,靠着门框,手搭在膝盖上。

傍晚的风来的时候把窗台上那台便携录音机的一角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他站起来走过去把录音机挪到了窗台靠里的位置,让他重新回到台阶上坐下。田野上的颜色正在缓慢地从午后的亮绿转向更深的色调,草尖在低角度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偏暖的绿色,看起来像被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她靠着门框,侧着头看着田野上那些正在变色的草尖。他坐在台阶上顺着她的视线方向也看了一会儿田野,在田野边缘与天空交界处,风穿过形成一层细微的沙沙声。他伸手拿起垫布上剩下的半块面包,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向她手边。她低头看了一眼,接过去,咬了一口。面包在嘴里慢慢变软,带着淡淡的麦粉甜味,她咽下去,说"秋天的草会比现在低,风的声音也会有所不同"。他说"秋天的风会更快一些,但室内室外的温差小,墙体的热胀冷缩变化也会比夏末和秋初时更小"。

天光收窄到田野边缘的一道细长的橙红色带,她站起来把垫布折好,把保温杯和餐具放回包里。他也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关好,窗台外缘的草尖在窗框合拢的过程中被压弯了几根,然后又弹回了原位。他拔掉便携录音机的电源线收进包里,然后转身走到门口,她已经在门外等着了。夕阳把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她背对着光,面朝着田野的方向。他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看田野。那一层的颜色正在从橙红向浅紫过渡,光带正在继续收窄,边缘正在向地面靠近,在接近地平线的过程中与高草表面的反光交汇,形成了一道持续缩小的亮线。她侧过头来看向他,他的轮廓在暮色中清晰而柔和,像一幅刚刚被墨水描过、尚未完全干透的画,没有锐利到刺眼,也没有模糊到消失,边缘在光与影的过渡中被保留了下来。她说"明天还会再刮风,但风会小一些"。他站在她旁边,说"那明天再来看看窗台上的草恢复之后留下的痕迹"。她在暮色中转回身,迈步向停车的位置走去,他也跟上了她的脚步,在夜风穿过田野之前离开了那片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