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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

严浩翔:合租学长是男神

见严妈妈这件事比林知予预想的来得更快。周四早上严浩翔发了消息说妈妈周末到这边住两天,问他方不方便安排一顿饭。林知予回完"方便"之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她采访过上百个人,其中不乏名人长辈、业界前辈,没有任何一次让她像现在这样在敲定之前就开始想穿什么衣服。

她周五晚上对着衣柜站了半个小时。最终选择了一件浅杏色的毛衣和深蓝色的直筒裤,简单干净,不会太正式也不会太随意。然后她给严浩翔发了一条:"你妈妈有什么忌口或者偏好?"

他回:"她什么都吃,但喜欢辣的。另外她说'别紧张,是你吃我做的,不是我审你'。"

林知予盯着"是我做的"四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塞进包里,决定什么都不想了。

周末中午,严浩翔开车来接她。他在车上放了两个牛皮纸袋,里面是水果和一瓶红酒。林知予看了他一眼:"你还准备了这些?"

"我妈妈说第一次上门的人带什么都行,但她觉得空手不合适。"他换挡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所以按照她定的标准准备的。"

车开到一片老式居民区,楼层不高,楼下有棵黄桷树,叶子还没落完。上楼的时候他掏出钥匙开门,屋里已经有饭菜的香气飘出来,混着剁椒和蒜末的味道,热腾腾地扑面。玄关处一双干净的拖鞋已经摆好了,客厅的茶几上放了切好的水果,电视开着但音量调得很低。

厨房门口探出来一个人,系着碎花围裙,短发,身形瘦小,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有几道细纹但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严浩翔走过去接她手里的锅铲让她歇会儿,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擦了擦手朝林知予走过来。

"小林是吧?快坐快坐,马上好了。"她语气自然热络,没有那种故意找话题的客气,像招呼一个熟了很久的晚辈。

林知予叫了声阿姨,把水果和酒放在茶几上。严妈妈往那边瞟了一眼又看向她,笑得眼睛弯起来:"他跟你说了是我定的标准?"

"说了。"

严妈妈回头瞪了严浩翔一眼,后者正站在厨房门口把锅里的汤盛出来,低着头的姿势明显在忍笑。林知予看着这母子俩日常相处的模式,觉得跟自己想象中那种拘束得体的"见长辈"完全不是一回事,这更像是在走进一段已经运转了很多年的日常生活里。

饭桌上摆了四菜一汤,红油油的一桌,香气浓郁。严妈妈一边夹菜一边跟她聊,问她平时工作忙不忙、采访熬夜多不多、吃饭能不能定时。这些问题家常得像任何一个家长对孩子的关心,但林知予回答的时候发现严妈妈看她的眼神很认真,每回答完一个问题她会点一下头,像在往心里记什么。

"他以前带朋友回来没有?"林知予在某个间隙忽然问了一句,然后意识到这个话问得有点直接。

严妈妈正在喝汤,放下碗看了严浩翔一眼。后者刚夹了一块鱼肉,筷子停在半空不太自然。严妈妈说:"他带过同事、带过制作人。但专程跟我说'妈你来看看'的,你是第一个。"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严浩翔把那块鱼肉放进了林知予碗里,什么都没说。严妈妈低头笑了笑,去盛第二碗饭了。

吃完饭严妈妈去厨房洗碗,严浩翔跟进去帮忙,林知予坐在客厅沙发上翻茶几上搁的一本旧相册。翻开前几页是严浩翔小时候的照片,圆脸圆眼睛,抱着一个比他还大的毛绒玩具站在阳台上,笑容豁了一颗牙。再往后翻有他少年时抱着吉他的照片,瘦高瘦高的,眼神里有一种还不懂得对镜头收敛的光。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她停住了,照片里的少年坐在台阶上,怀里一把吉他,背景老旧的墙壁和窗框让她一眼认出来——文化中心的排练厅。照片是别人拍的,角度从侧面偏上,能看到他的侧脸和背后那扇落满夕光的窗户。

"这张是当时他驻唱那段时间一个朋友拍的,"严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站在沙发旁边,声音温温的,"他以前跟谁都不说那段时间的事,觉得太少观众了不好意思提。但这两年他写歌总翻以前的曲子,我才知道他记得挺深。"

林知予把相册合上放在膝盖上,转头看着严妈妈。窗外的光把这个身材瘦小的女人轮廓裹了一层暖边,她伸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动作间有种沉淀了很多年、不疾不徐的坦然。

"阿姨,"林知予说,"您放心。"

严妈妈低头看着她,目光里的笑意一层层漫上来。"我放心啊。他写《台阶》那一版demo我先听到的,他那天唱完把吉他放下说'妈,这一首写了我想写的全部了'。你来了之后他再没说过'全部'这个词,因为他又有新的东西可以写了。"

严浩翔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听到后半句微微偏了偏头。他看看自己妈妈又看看林知予,那幅画面让他整个人站在客厅的暖光里停顿了一瞬。

他走过来把橙子放在茶几上,坐在林知予旁边,隔着大概一掌的距离。严妈妈见状笑了笑去阳台收衣服了,把客厅留给他们两个人。

林知予偏过头看他,声音压低到只有他能听见:"你刚才出来的时候脸红了。"

"没有。"他端了块橙子咬了一口,咀嚼的动作很缓慢。

"有。"

他咽下去之后偏过头来看她,目光里那层清冷的壳彻底不见了,整个人坐在他家旧沙发里的样子像一个褪去了所有包装的、干净到透明的年轻人。他看了她几秒钟,然后轻声说:"那是有。"

傍晚他们从妈妈家出来,在楼下老小区被一个遛狗的邻居认出来了,那个大姐热情地跟他打招呼问"你妈身体怎么样",他笑着应了,很自然地侧了一步挡在邻居和林知予之间多半个身位,闲聊两句后让了道。林知予站在他身后两步之外,像一个普通的路人,只有她看见他在跟大姐说话的时候右手食指偷偷往背后勾了一下,是在确认她还跟着。

她跟上他的脚步的时候也偷偷用指腹蹭了一下他的指尖,一触即离。楼下的梧桐叶在夕阳的斜晖里金黄透亮,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小区大门,中间隔着一段怎么都看正常的距离。但那道距离内外此刻装了满满当当的东西,暖的、满的、充满确信的,和之前任何一次分开都不一样。

上车后他侧过身给她系安全带,手在拽过带扣的时候无意间滑过她腰侧的毛衣,那点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一掠而过。他坐回去发动车子之前看了她一眼,说:"下次还来。"

林知予靠在副驾的椅背上望着挡风玻璃外的暮色,说好。她没告诉他但心里清楚,从踏出那扇门的那一刻开始,那间旧楼里三盘菜一只汤的温度已经让她对"下次"有了新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