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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严浩翔:合租学长是男神

第二天雪停了,阳光把整条巷子照成刺眼的白。

林微早上到店的时候台阶上已经铲过了,严浩翔站在门口把铁锹靠墙放好,手心攥着一块雪搓了搓又甩掉。台阶边沿被他铲出一道干净的水泥线,新雪还没落上来。

"你铲过了。"她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他。

"早来了一会儿。"他搓了搓冻红的指节,"怕你踩到结冰的地方。"

她上台阶的时候他退了一步让她进门槛,顺手把她围巾末端从外套拉链里抽出来理平。围巾尾端带着她身上的温度,碰到他手背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那天店里没来几个客人,天冷路滑,大多人宁可窝在家里。暖气片把一楼烤得暖融融的,二楼温度稍低一些但窗台上的冬青反而精神,果子上结了一层极细的白霜细粒。林微把柜台下面的暖炉搬出来插上电,屋里温度慢慢升上来之后窗玻璃上起了雾气,把外面的雪景糊成了一片柔白的虚影。

两个人没什么特别的事要做,就把新到的一批旧书拆箱分类。蹲在地上拆到第三箱的时候严浩翔抽出一本薄薄的旧散文集,翻了翻扉页递给林微。扉页上有赠言,手写钢笔字写的是"赠给我常遇到的姑娘,愿你每个冬天都有炉火和好书"。

林微接过去把那行字看了两遍。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书页本身已经泛黄了,折角的痕迹集中在后半本。她把散文集搁在待上架那摞的最上面,打算一会儿放到窗台旁边那个专放"带赠言的旧书"的格子里。

"每一个赠言背后都有个没说完整的故事。"她说。

严浩翔蹲在旁边继续拆箱,头也没抬。"等我们以后写赠言的时候写完整。"

林微把他抽出来的下一本书接过来翻了翻,是一本地理图册,夹了一张叠得齐齐整整的旧火车票。她把那张车票抽出来看了看,出发站和到达站已经模糊了,但日期还依稀可辨——九六年十二月。她小心地把车票重新夹回原处,把图册也放到了那摞"带赠言的旧书"上面。

"你收了一整摞。"严浩翔探头看了一眼。

"以后专门给它们做个小展架。"她说,"放在店门口,标题叫'陌生人留在书页里的时间'。"

严浩翔从地上站起来去倒了杯热水端过来递给她。她接的时候手套还戴着,隔着厚毛线碰了碰他的手指。他低头看了一眼她那双深灰色的手套,拉过她的手腕把手套翻过来看了看掌心那面的防滑颗粒。"磨损了一点,回头给你补一双备用的。"

"用坏了再说。"

"用坏了再买就来不及了。"他松开她的手腕退回去继续蹲下拆箱,"我下周路过那家摊子再带一双。"

雪在窗外的光里白得刺眼,店里的暖光把人裹得严严实实的。林微把热水分两口喝完,把杯子搁回台面上,也蹲下来继续拆箱。两个人并排蹲在地上翻旧书,膝盖碰着膝盖,偶尔谁的胳膊肘撞到对方就被轻轻推回来。

午饭时间严浩翔去巷口买了两个热饭团,用锡纸包着带回来。林微坐在柜台后面吃,他靠柜台边沿站着吃,饭团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腾起来又散掉。吃到一半他忽然说:"寒假你回不回家?"

"回。除夕前回去,待一周左右。"

"我今年留校。实习单位排了年前值班。"他嚼了一口饭团,"那几天旧书店应该关着门。店主去外地过年。"

林微停下咬饭团的动作抬头看他。"你一个人留校过年?"

"往年也是。"他说得随意,"今年不一样。你在的话可以视频连线。"

"除夕晚上店里黑着灯,你连线也看不到店里的样子。"

"看你就行。"

林微把饭团从嘴边拿下来,隔着柜台看着他。他的下巴上沾了一小粒米,自己没注意到。她伸手越过柜台用指背把那粒米蹭掉了,动作快而轻。他愣了一瞬,随即把饭团搁下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那根碰过他下巴的手指拢在掌心里按了按。

"你回来之后店门再开。"他说,"冬青不会死,暖炉我隔天来开一次给它续温。"

林微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的时候顺势翻过来握了握他的手指。"那你除夕晚上把手机架在窗台前面,对着冬青连线。"

"好。"他说。

那之后的几天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旧书店的冬青在湿冷的空气里红得愈发沉实,偶尔午后出一小会儿太阳,果实表面就会反出一层细润的亮光。林微每次来都会摸摸那几颗最大的果子,指尖擦过它们微凉的表面然后收回手套里。

寒假前最后一天碰面是腊月二十八的下午。店里开了暖炉和暖气片,整间屋子暖得让人想睡觉。窗台上冬青叶子被暖气烘得微微发亮,橘猫也进店了窝在暖炉旁边的纸箱里缩成一团,尾巴尖搭在纸箱边沿一摇一摇的。

林微把留言本翻开到新的一页,在腊月二十八那行下面写:"雪下完又化完了。冬青还是那么红。明天我回家,他留校。除夕晚上连线。"

她写完把笔递给他。严浩翔接过去在她那行字下面写:"除夕晚上八点,连线。冬青会在这边等你回来。"

林微合上留言本放进抽屉锁好。她站在柜台前面把围巾重新系紧的时候,严浩翔从背后递过来一个信封。薄薄的,封口没粘。

"提前给的。"他说,"除夕晚上再拆。"

林微接过来看了看封面,空白的,没有写字。她捏了捏信封的厚度,里面像是几张纸。她把信封收进背包夹层里跟手套的包装袋放在一起。

"那我走了。"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他。

"嗯。到了发消息。"

他站在柜台前面,暖炉把屋子烤得暖烘烘的,窗台上冬青的红果在他身后遥遥亮着。她推开门出去的时候冷风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下,他抬手挡了一下,冲她摆了摆手。

门关上了。林微站在台阶上深呼吸了一口干冷的风,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然后踩着扫干净的台阶一步一步往巷子外面走。旧书店的灯在身后透过门玻璃洒出来一小片暖光在雪地上,她走了很远还能看到那片光,直到拐出巷口才彻底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