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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红薯

严浩翔:合租学长是男神

那个"全天观察"的约定在一周后又往后推了几天——林微期中测评周临近,旧书店的下午变成了图书馆的晚上。两个人在闭馆前的研讨室里各占半边桌子埋头复习,偶尔抬头交换一句论文格式或案例分析的角度,又各自低下去。

周三晚上九点半,林微写完最后一题合上笔盖,对面严浩翔还在改他的法律文书。她没出声,趴在桌上歪头看他。他写字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左手食指按在纸边防止纸张滑动,腕表表盘的反光偶尔晃到她眼睛。

大概过了十分钟他抬起头,对上她趴在桌上的视线,愣了一下:"你一直看着?"

"刚写完。"林微直起身揉了揉脖子,"你那个文书今天能改完吗?"

"能,剩最后一段。"他把纸翻了一页,"你等我一下,十分钟。"

"不急。"

林微掏出手机刷了一下朋友圈。室友发了张夜宵照片配文"写完两篇论文的奖励",下面一串点赞。她顺手点了赞,切回首页的时候看见逻辑闭环的对话框还在置顶位置。最近消息记录翻了几页都是"明天图书馆""中午几点""到门口了"这种日常对话,偶尔夹一两句跟辩论赛无关的闲扯。

她往下划了划,忽然想起半年前他们还在凌晨两点争执"纸质书有没有未来"这种宏大命题。那时候措辞零度和逻辑闭环隔着屏幕对彼此很熟悉,但连对方在哪个城市都不知道。现在这个人坐在她对面写法律文书,每隔十几秒用笔尾敲一下桌面,敲的节奏跟他的思考频率一致。

"好了。"严浩翔把笔往桌上一搁,纸页翻了翻收进文件夹,"走,请你夜宵。"

两个人关了研讨室的灯,并排走在晚间的校园路上。初夏的晚风已经不凉了,拂在脸上带着一点点潮气。林微穿了一件薄外套,把拉链拉到顶,下巴缩在领口里。

"你这周复习得怎么样?"严浩翔问。

"还行。新传的考试主要是写,比你们法学的记忆量小。"

"我们也是写。但写之前要先背,背完还要写,写完还要再背一轮。"他叹了口气,"我现在做梦都在默合同法。"

林微笑了一下。她看着他侧脸说话的轮廓,路灯从他身后照过来,头发边缘有一圈毛茸茸的光。

"你上次说想观察旧书店二楼傍晚的光线,后来一直没去成。"她开口。

严浩翔偏头看她。"嗯,这周考完就补上。"

"考完那天正好周五,下午没课。"

"那周五下午?我两点考完最后一门,三点能到。"

林微点了点头。两个人走到食堂夜宵窗口,严浩翔点了两碗馄饨,端过来的时候滚烫的汤碗冒着白气。他把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的时候忽然说:"你还记得我们线上第一次聊到'深夜食堂'那次吗?"

林微拿勺子的手停了一下。半年前的某个凌晨,两个人打完一场模拟赛,她随手发了句"饿了",他回"去食堂啊",她说食堂关门了。然后他跟她描述了一段校门口深夜馄饨摊的场景——热气从锅里腾起来,冬天的话白雾裹着人。

她当时没告诉他,她学校门口没有馄饨摊。

"你当时说那家馄饨摊在你们学校东门外,老板会给多加一勺紫菜。"林微舀了一颗馄饨吹了吹,"我后来路过东门特意看了一圈,没有。"

严浩翔的勺子停在半空。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恍然,然后慢慢浮上一层窘迫。"我编的。"

"编的?"

"那时候觉得深夜说'馄饨摊'有氛围感。我学校东门只有烧烤摊。"

林微看着他难得露出的窘态,把馄饨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开口:"氛围感确实到位了。我当时脑补了一碗馄饨,然后睡着了。"

严浩翔低头喝汤,耳根有一点点泛红。林微没放过他嘴角那点压不下去的弧度,但她没戳穿,继续低头吃自己的。

周五下午三点整,林微到旧书店二楼的时候严浩翔已经在了。

窗边那张桌面上摊着他的笔记本和一本新借的专业书,椅子旁边放着两瓶矿泉水,其中一瓶拧开了一小半。他看见她上楼就笑了,从桌下抽出一把备用折叠椅摆在对面——这把椅子比之前那把矮一截,林微坐上去之后视线正好跟他平齐。

"你哪来的椅子?"

"跟楼下老板借的。他说二楼的椅子有高低差,坐久了脖子酸。"

林微坐下来试了试,高度确实正好。她把从图书馆借的书放在桌上,从包里掏出一个保鲜盒推过去。

"什么?"严浩翔低头看。

"烤红薯。早上路过食堂买的,还是热的。"

严浩翔打开保鲜盒,两块红薯用锡纸裹得严严实实,掀开一角热气就冒出来了。他看了林微一眼,她正低头翻书假装没在看他的反应,但耳朵尖出卖了她。

他剥了一块红薯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散开,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才开口:"零度同学,你带烤红薯过来的意思是不是'我们今天要在上面坐很久'?"

"你判断。"林微翻了一页书。

严浩翔把另一块红薯递到她手边。她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指腹,热热的,不知道是红薯的热度还是别的什么。她握着那块锡纸包裹的红薯看了他两秒,然后低头咬了一小口。

那个下午他们从三点坐到六点半。窗外的光线果然像严浩翔说的那样变了——从偏白渐成淡黄,又从淡黄转成暖橘色。中间林微读累了趴在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严浩翔没叫醒她,把她面前那本滑到桌边的书轻轻推到中间位置防止它掉落。他继续看自己的书,偶尔抬头看窗外光线的变化,或者低头看一眼对面的人。

林微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睁眼看见严浩翔在看手机,屏幕亮度调到了最低,光映在他脸上很柔和。

"几点了?"她声音有点哑。

"五点半。"他把手机翻过去,"再坐一小时?天快黑了,我想看天黑那一段。"

林微直起身揉眼睛。书页被她睡压出了印子,她用手掌压了压想把折痕抚平。严浩翔递过来一张纸巾指了指她嘴角,她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赶紧擦了,纸上沾了一丁点红薯屑。

"你醒了为什么不叫醒我?"她问。

"你睡得不沉,呼吸很轻。我怕你醒了就再也没有机会观察'一个人趴在旧书店睡觉的侧脸'这个课题。"

"你这个观察记录有什么结论?"

严浩翔偏头想了想。"结论是下次可以带个靠枕。"

林微低头把那本书的折痕继续往反方向压,压了两遍折痕浅了一点。她抬头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变成深橘色了,从窗框里斜切进来,刚好横亘在两个人之间那张桌面上。光线落在严浩翔的腕表上又折射到她的书页,亮斑顺着她压折痕的手指慢慢移动。

"严浩翔。"

"嗯。"

"下次我睡着了,你可以叫醒我。"

严浩翔从窗外的光线上收回视线看向她。她正看着他,没有躲也没有垂下眼,就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等他的答案。光线在他们之间铺开来,橘暖色的,像一条很窄的路。

"好。"他答得很轻,"下次叫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