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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最后

严浩翔:合租学长是男神

夏天来的时候,老槐树果然开花了。

那是六月中旬,朱志鑫刚考完最后一门课,从考场出来就看见沈念等在教学楼门口的树荫底下,手里拿了一瓶冰水。她穿着一条浅绿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比冬天的时候晒黑了一点,但看起来更精神了。

"考完了?"她问。

"考完了,"朱志鑫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像被从里到外冲了一遍,"你等多久了?"

"没多久。"沈念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槐花开了,你上次说的。"

朱志鑫站在树荫下看着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肩头和发间落下一片细碎的光斑。他忽然想起来,这好像是她第一次主动提那个约定。

"那周末回去?"他说。

"你爸妈那边——"

"我跟他们说过了,妈说让你来住两天。"

沈念低下头,手指轻轻捏着裙摆的边缘,像是在想什么。朱志鑫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朱志鑫想了想,好像确实挺快的。从去年秋天第一次听到她的琴声,到冬天偷偷练琴,到春天的时候在路灯下说"哪也不去",再到现在夏天真的来了。像是转眼间,又像是走了很久。

"走吧,"他说,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遮阳伞,撑开举在她头顶,"先吃饭,然后回去收拾东西。周末一早就走。"

沈念没有接话,往他伞下靠了靠,跟他并肩走进了夏天的阳光里。

周末的早晨,两人坐上了回家的火车。窗外的田野已经从冬天的雪白变成了夏天的深绿,成片的稻田在风里翻着绿色的浪,远处有白鹭低低地飞过水塘。朱志鑫靠着窗,看了好一会儿,转头发现沈念也正看着窗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笑什么?"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外面很好看。"

朱志鑫顺着她的目光又往外看了一眼。田野、树丛、偶尔掠过的村庄和池塘,确实是很好看的夏天。但他转回来看她,阳光从车窗斜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微微颤着,像窗外那些被风吹动的稻穗。

他收回目光,没有接话,心里想的是,更好看的那个正坐在他旁边。

到了家,母亲已经准备好午饭了。许言若和严浩翔也回来了,说是"回来看看"。朱志鑫进门的时候,许言若正蹲在院子里给花浇水,看到他和沈念进来就站起来擦了擦手,笑着朝沈念招了招手。

"念念来了?快进来,妈给你炖了绿豆汤。"

沈念走过去,许言若很自然地挽住了她的胳膊,带着她往屋里走。朱志鑫跟在后面,严浩翔从屋里走出来,两人在门口碰了个面,互相点了一下头。

"回来了?"严浩翔问。

"嗯。"

严浩翔看了一眼沈念的背影,又看了朱志鑫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但朱志鑫注意到了他嘴角那一点淡淡的弧度,跟当年他第一次带沈念去姐姐家吃饭的时候,严浩翔那种"你比她紧张多了"的眼神一模一样。

下午太阳没那么烈了,朱志鑫带着沈念去了后山。山路上的草比冬天的时候深了不少,踩上去软绵绵的,路边开了些不知名的野花,白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地缀在绿草丛里。沈念走得不快,但一直跟着他,偶尔停下来蹲在路边看一朵花,朱志鑫就站在前面等她。

到了半山腰那块平地,老槐树就立在那里。夏天的槐树和冬天的完全是两个样子——枝繁叶茂,树冠铺开一大片浓密的绿荫,细小的白色槐花一串串地从枝叶间垂下来,风一吹就轻轻晃着,散发出一种清甜的、不浓不淡的香气。

沈念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接了一朵被风吹落的槐花,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好小。"她说。

"嗯,"朱志鑫站在她旁边,"但香。"

沈念把那朵小花放在手心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合上手掌,把它收了起来。

"沈念。"

"嗯?"

"去年冬天,我在这里拍那张照片的时候,"他顿了顿,"我当时想,等夏天槐花开了,要带你来。"

沈念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的眼睛里,亮亮的。她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在树底下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朱志鑫在她旁边坐下来。石头被太阳晒了一整天,暖烘烘的,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传到腿上,很舒服。风穿过树叶,带来簌簌的声响和槐花的香气,远处有鸟在叫,一声接一声的,像在互相应答。

两人坐了一会儿,沈念忽然开口:"你小时候常来这里?"

"嗯,"他说,"夏天爬树摘槐花,我妈会拿槐花做饼。冬天堆雪人,有一回滚了个特别大的雪球,推下山坡差点砸到邻居家的鸡窝。"

沈念笑了一声,很轻,像风穿过槐树叶子的声音。她偏过头看他:"那你会做槐花饼吗?"

"……不会。"

"你妈教过沈念做红烧肉,你什么也不会。"

朱志鑫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她会弹琴、会写曲子、会做红烧肉,他只会打篮球和吃她剥的橘子。

"我可以学。"他说。

"学什么?"

"学做槐花饼。下次你来,我做给你吃。"

沈念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嘴角弯着:"那你得先学会认面粉。"

朱志鑫被她这句话说得脸都红了,但她没有抬头,他就没法确定她到底是在笑他还是认真的。他想了想,决定换个话题。

"沈念。"

"嗯?"

"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听你弹琴,是在窗外。"

"记得。你把我的花盆踩了。"

"……那不是重点。"他挠了挠头,"重点是,那时候我在想——这个人的琴声,如果能一直听就好了。"

沈念终于抬起头看他了。她的目光安静,落在他的脸上,像是看着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又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他。

"那现在呢?"她问。

"现在,"他说,把她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现在在想,不止是琴声。你做的红烧肉、你剥的橘子、你写的曲子、你坐在这里的样子——这些如果能一直有,就好了。"

风从山上吹下来,穿过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细小的白色花瓣被风卷起来,零零落落地飘在两人周围,落在沈念的头发上,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她没有抽回手。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更贴合的位置,然后就那样安静地停着,手心温温的,像槐花被太阳晒过之后残留的温度。

"朱志鑫。"她说。

"嗯。"

"我也觉得,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远处有鸟又叫了一声,然后安静了。山下的村庄里传来隐约的狗吠和谁家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戏曲声,像是被风拉长的、属于这片土地的呼吸。两人坐在老槐树下,手握着手,肩并着肩,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山坡下面的草丛里去。

过了很久,朱志鑫才开口:"走吧,回去了。妈说晚上做槐花饼,你上次不是说要学?"

沈念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的草屑和槐花。她弯腰捡起一片落在石头上的白色花瓣,轻轻夹在手指之间,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走吧。"她说。

两人并肩下山,沿着来时的小路往回走。路边的野花还在开着,夕阳把它们染成了暖融融的金色。沈念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把那片夹在手指间的槐花瓣举到眼前,透过夕阳的光看了看。

"朱志鑫。"

"嗯?"

"你下次练琴的时候,弹那首曲子给我听。"

"哪首?"

"你自己写的。"

朱志鑫愣了一下。他确实写过一小段旋律——在冬天那个漫长、孤单的练琴过程里,某个深夜临睡前,他用手机备忘录哼了一段。那段旋律很短,只有十几个音,算不上完整,但他一直记得。他从没告诉过沈念。

"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的,"她说,把花瓣收进口袋里,"你练琴的时候,有一段你老是弹错,但弹错的那个音比原曲好听。后来你弹对了,我就不怎么想去听了。"

朱志鑫看着她,站在山坡的小路上,夏末的夕阳把她整个人包裹在暖融融的金色光线里。他想起那个深夜,他躺在被窝里,对着手机录音哼了一段又短又不成形的旋律,自己听着都觉得不好意思,但那个录音一直存在手机里没删。

"那个只有十几个音,"他说,"不算曲子。"

"那就把它写完。"她说,继续往前走,"慢慢写。又不急。"

朱志鑫站在原地看了两秒她的背影,然后迈开步子跟上去。他走在她旁边,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微微仰着头看天边的晚霞,嘴角带着那个他熟悉的、很浅很淡的弧度。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她的手从口袋里捞出来,握住了。

两人并肩走在山坡的小路上,头顶的天空从橘色渐变到粉紫色,远处的村庄升起了第一缕炊烟,淡蓝色地飘在晚风里,慢慢散开,又慢慢聚拢。老槐树在身后越来越远了,但它的香气还跟着风一路追过来,细细地、若有若无地缠在两人周围,像是把他们走过的每一步都悄悄做了一个记号。

朱志鑫走了一阵,侧过头看了沈念一眼。夕阳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眼睛微微眯着,像一只被太阳晒得正好的猫。

"沈念。"

"嗯?"

"那首曲子写完的时候,第一个弹给你听。"

她没有看他,但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好。"她说。

风把他们的影子吹在一起,又分开,又吹在一起。山坡下面传来母亲的喊声,隔着半座山,有些模糊,但能听清楚是在喊他们回去吃饭了。朱志鑫应了一声,然后拉着沈念加快了脚步。

夏末的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稻子即将成熟的气息和远处池塘里荷叶的清香。他们的脚步在松软的土路上踩出细小的声响,一前一后,偶尔交叠,像是一首正在慢慢生长的、还写在小路上的曲子。

没有轰轰烈烈的大结局,只有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后是老槐树和满山的夏天,前面是炊烟和晚饭和慢慢暗下来的、缀着第一颗星的天空。

而他们的故事,还没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