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典礼冗长而乏味。校长热情洋溢的讲话，优秀学生代表的励志发言，回荡在偌大的体育馆里，激起一阵阵象征性的掌声。我坐在物理系新生的方阵里，翻看着那本《高等数学（上册）》，心思却早已不在那些单调的仪式上。

前排几个女生压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里。

“……看到江屿舟了吗？就金融系那个，好帅啊！听说家里超有钱……”

“看到了看到了！气质绝了，跟明星似的。不过感觉好冷，生人勿近的气场……”

“对对对！刚才在后台好像还黑着脸，不知道谁惹他了？”

“还能有谁？听说他那个青梅竹马，叫林晚星的，好像脑子进水了，把他送的东西给撕了，还当众让他滚远点？”

“噗……真的假的？那个林晚星？就那个看起来挺普通，一直追着江屿舟跑的？她疯了吧？江屿舟能看上她送的东西是她的福气好吗？”

“谁知道呢，估计是欲擒故纵？玩脱了吧？我看江屿舟那脸色，啧啧……”

“欲擒故纵？就凭她？别搞笑了，麻雀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刻薄的话语像细小的针，扎在皮肤上，不致命，却带着令人烦躁的痒痛。我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笔尖在崭新的笔记本页面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凹痕。前世，这些声音会让我如坐针毡，自卑得抬不起头。但现在，它们听起来只觉得聒噪又可笑。

麻雀？凤凰？

我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笔记本上随手写下的一个关于微分方程初始值问题的思考上。用笔尖轻轻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下一行更简洁的思路。比起这些无聊的流言，眼前这道题目的解法显然更有吸引力。

前世的我，把所有的精力都耗费在了追逐江屿舟的背影上，像个虔诚的信徒供奉着虚无缥缈的神祇，却荒废了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最终连学业也一塌糊涂，成了依附于他却又被他彻底厌弃的累赘。

这一世，那些曾经被恋爱脑挤占的脑细胞，终于可以物尽其用了。数学、物理……这些冰冷而精确的逻辑世界，才是真正能握在手里、不会背叛的基石。

开学典礼结束后，我抱着书，随着人流涌向食堂。刚打好一份简单的饭菜坐下，还没来得及动筷，一道阴影就笼罩下来。

抬头，是江屿舟。他换了一件黑色的薄款风衣，衬得身形更加挺拔，也愈发显得脸色冷峻。他端着餐盘，里面是精致的小炒，和我面前的清汤寡水形成鲜明对比。他就那么站在我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锐利得像刀子，试图从我平静的脸上刮出一点他预想中的惊慌、后悔或者强装的镇定。

“林晚星。”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书包，打开。”

周围几张桌子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像聚光灯一样投射过来。

我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米饭，放下筷子，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无波：“江同学有事？”

“把我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他盯着我，一字一顿，带着压抑的怒火，“现在。”

“哦？”我微微挑眉，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江同学是说，你塞进我书包里的那个纸团？”我刻意加重了“你塞进”三个字。

他下颌绷得更紧，显然被我的措辞激怒了：“那是我的书包！是你放进去的！”

“是吗？”我拿起旁边的纸巾，慢悠悠地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不迫，“江同学记性似乎不太好。我放进去的，是你‘亲自’让人送到我宿舍的‘垃圾’处理品。我帮你处理了你不想要的‘垃圾’，物归原主，有什么问题？”

“垃圾？”江屿舟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那是你写的……”

“情书？”我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周围竖起的耳朵，“哦，那个啊。”我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嘲弄，“江同学误会了。那不过是我昨天写废的草稿纸，随手揉成一团，准备扔掉的。碰巧你的书包拉链开着，碰巧我手滑了一下，就掉进去了。”

我摊了摊手，表情无辜，眼神却像淬了冰的琉璃，直直地刺向他：“怎么？江同学对一张废纸这么感兴趣？还是说，江家的继承人，有收集别人垃圾的癖好？”

“轰——”

周围瞬间响起压抑不住的倒抽冷气和低低的议论声。

“卧槽……这么刚？”

“情书？草稿纸？江屿舟被当众打脸了？”

“林晚星今天吃错药了？这么猛？”

“有好戏看了……”

江屿舟的脸色在众目睽睽之下，由铁青转为一种近乎暴怒的暗红。他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他大概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他眼中这个唯唯诺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青梅”，用如此轻描淡写又极具羞辱的方式，当众驳斥得哑口无言。

他捏着餐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隐隐跳动。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胶质，压得人喘不过气。他胸膛起伏了几下，似乎在极力压制着即将喷发的怒火。

最终，他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用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深深地、极其复杂地剜了我一眼，那眼神里除了愤怒，似乎还掺杂着一丝极其陌生的、被我彻底打乱节奏的茫然和……探究？

然后，他猛地转身，餐盘都没放，带着一身能把空气冻结的低气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食堂。背影僵硬，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狼狈。

周围死寂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嗡嗡议论声。

我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没什么油水的白菜，平静地送进嘴里，细细咀嚼。嗯，今天的白菜，好像煮得有点老了。

重生之竹马跪求我别考清华（3）